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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懋允平复了一下心绪,问起正事。
“够够,那你把这两篇论文发给我,是打算……?”
太渊道出关隘。
“赵老师,我查过国内的学术规范,涉及跨物种嵌合体和异源形态重塑的研究,伦理审查的门槛很严。”
“投稿前,必须有本单位的实验动物伦理委员会盖章批准。我一个借租实验室的编外人员,无编制,无挂靠,真要硬投,大概率卡在第一轮形式审查上,就动弹不得。”
“所以,想请赵老师帮个忙,以‘合作学者’的身份,让我把论文挂靠在赵老师所在的机构单位。”
如果有赵懋允这位学界大牛背书,原本动辄卡上一两个月的审查流程,最多一两周,便能畅通无阻地走完。
“这算什么大事?包在我身上!”
赵懋允听完,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么,关于发表的平台,你自己可有想法?”
太渊道:“还请赵老师指点。”
咚。咚。咚。
赵懋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帮他盘算起来。
“路子无非三条。”
“你如果想以最快速度见刊、抢占该领域的全球首发权,直接投中文顶刊《科学通报》,如果是想稳扎稳打、追求国内生命科学界的最高学术公信力,投《生命科学》最为稳妥。”
“当然,还有第三条路子——如果想把伦理舆论的风浪压到最低,那就投《实验动物学报》。通篇以‘新型疾病模拟实验动物模型构建’的由头包装,弱化‘人造嵌合形态’的敏感词。”
至于学术界常见的“抢先在预印本平台曝光”的野路子,赵懋允提都没提。
在她眼里,太渊这等天才,合该走堂堂正正的阳关王道,犯不着沾染那些投机取巧的学术争议。
太渊点点头:“学术平台的选择,赵老师全权做主即可。署名方面,我挂第一作者,烦请赵老师挂通讯作者。至于中间作者……呃,就把林妙妙和江天昊的名字添上去吧。”啊?
赵懋允闻言一愣,随即开玩笑道。
“这我可是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啊!”
太渊失笑道:“赵老师说笑了,没有您出面顶着,这套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在学术界里,“通讯作者”就是论文的责任担保人。
太渊自己没有资质,要挂靠在赵懋允的机构单位下,而赵懋允签下这个名字,等于押上了自己几十年来积攒下的学术声誉。
如果太渊的实验出了伦理丑闻,赵懋允也会被牵连。
赵懋允道:“不过,妙妙我知道,她不是念新闻的吗?这个江天昊又是哪位?江州大学的生科博士生?”
太渊接着解释:“不是,他是我姐的发小,也在江州大学念书,学工商管理的。这段时间里头,那些繁琐的配料、投喂、换垫料的机械性工作,全是他们俩在帮我打下手。”
“一个新闻学本科,一个工商管理本科……”
赵懋允听得连连摇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要是让那些天天熬夜的生科硕博研究生知道了,估计眼珠子都得当场红透了!”
打趣完,太渊神色微正,补充了一句。
“赵老师,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后续……可能需要您多费心周旋。”
赵懋允挑眉:“你说。”
“文章发表后,我个人不接受任何纸媒与电视采访,不出席任何线下学术年会,也不参与任何官方奖项评选。往后所有对外的学术接洽与应酬,劳烦赵老师替我一并挡下。”
赵懋允深深看着跟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孩子。
没有追逐虚名的急功近利,没有年少得志的狂悖浮躁,这副心性,比他展露出的惊天智力更为罕见。
“好,全依你。”
虽然赵懋允自己手上也有一些项目课题,但她还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在见识到了太渊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把天分转化为才能,甚至在基因工程学上往前跨了一大步,赵懋允现在对太渊几乎是有求必应。
她很想看看,太渊能在基因工程学上走出多远。
即使对方并不是自己的学生,但是看到这股新风吹起来,赵懋允也是开心的。
“以前,我是想亲自变成风,去带动风车。”
“可现在,我也体会到了……等风起的乐趣…”
…………
有了赵懋允亲自背书,两篇论文的伦理审批一路绿灯,短短一周出头便顺利通过。
至于文章见刊后,在国内外学界掀起了怎样的风波,又引来了多少专家的质疑、争辩与惊叹,太渊没往心里去。
实验室里。
太渊用赵懋允给他的内部权限账号,连上了国家基因数据库,将目前人类基因组学已经公开的数据包,全都下到了本地。
进度条走满。
太渊扫过那一行行碱基序列与注释,心中微微摇头。
整个人类基因组里,大约包含两万到两万五千个蛋白质编码基因。
现代学界,通过进化保守性分析,勉强推断出了近八万种生理功能,理论上覆盖了82%的人类基因。
但这份所谓的“了解”,里头的问题不小。
这八万多个功能描述中,真正经过实打实验证过的,不过38%,剩下那超过六成的功能,全靠计算机根据其他物种的进化同源性推演出来的。
而且,这还仅仅是对“编码基因”的认知。
在人类那长达三十亿个碱基对的宏伟序列里,直接负责编码蛋白质的活性区域,只占了2%左右。
剩下的98%,全是非编码区。
对于这些荒原,人类目前摸清具体调控功能的,连5%都不到,甚至有超过七成的非编码序列,在数据库里,至今连个正式的收录标签都没有。
“说白了,勉强有了字典,可还没有文章辞赋……”
太渊靠在转椅上。
“基因编辑的工具理论已经有了底子,接下来,是如何实现对这海量基因信息的快速读取、精准输出,以及超高密度的基因存储技术……”
略作思量,太渊决定从生物电作为破局切口。
然而,真等他在超算平台上搭好第一期神经电信号与碱基拓扑的映射模型后,现实的壁垒撞了上来。
算力不够!
差得太远太远!
哪怕以当代最顶尖的高性能超算架构,就算国家破天荒把所有超算中心砸给太渊一个人,想要把三十亿碱基对与宏观表型的动态映射彻底跑通,恐怕也得耗上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时间。
这显然是痴人说梦。
超算是国之重器,气象预测、核聚变模拟、航天动力学、军工材料……哪一个不是国之栋梁项目?
不可能任由他一人长期霸占。
太渊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失笑出声。
“难不成……我还得在这个世界,亲自手搓一台超算出来?”
他这具阳神分身转世投胎至此,求的是在人间体悟造化,本尊的神兵【灵镜】并没有随身带过来,更遑论那被他封存在灵镜小世界里的【太湖之光】了。
可这个看似荒诞的念头刚一冒头,太渊眸光蓦地一凝。
“等等……未必不可行。”
太渊缓缓坐直了身子,眼底泛起一抹玩味。
当年那一台【太湖之光】,是他融合了奇门格局与神机造化之术,反复迭代打磨,加上自身【通幽】神力,才祭炼出来的推演神物,根底上还是法器。
“如果彻底抛开法力神通,纯粹依靠计算机语言……手搓出一台超算,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