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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联合王国义勇军第二野战医院
脑仁里像塞了一台没加机油的冲压机。
铁锤一下一下砸着太阳穴。
右耳里只有尖锐的嗡鸣,维持在同一个让人想吐的频率上。
左耳里隔着一层厚棉花,有人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布莱克。
布莱克上尉。
是谁在叫?
僚机那小子好像早在半空中就变成了一团烂肉。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里没有钢铁座舱盖,只有高耸的石拱顶。
拱顶上画着彩色的圣徒,剥落了一半,圣徒没有脸,只剩下一片发霉的灰斑。
浓重的石炭酸味直往鼻腔里钻。
底下还混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高浓度魔导液烧焦后留下的腻人甜腥。
这是座教堂。
改建成的野战医院。
“醒了。”
一只沾着碘酒黄斑的手伸过来,直接翻开他的左眼皮。
强光手电筒晃了一下。
布莱克想偏头,脖子上却像套着生铁枷锁,即便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
穿着染血白大褂的女医护兵把袖口往上一撸,转身冲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嗓子。
“少校,三号床有反应了!”
皮靴敲击石板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擦得锃亮的马刺在床头停住。
情报处的哈蒙德少校,拉过一张缺了半边靠背的木椅坐下,顿时椅子发出嘎吱的声音。
少校身上的呢子军装脏乱,还带着一股刚从后方指挥部出来的劣质雪茄味。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卷了边的电报底稿,直接翻到第二页。
“布莱克上尉,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哈蒙德用钢笔帽敲了敲文件夹的铁夹子。
布莱克的眼球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嗓子眼像被滚烫的沙砾糊住了,发不出半点动静。
“听得见就行,我长话短说,司令部等我的结案报告。”
哈蒙德少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低头看向手里的损耗清单。
“第7中队满编二十四机,第9中队二十四机,第11中队......”
少校念到一半停了停,用拇指抹掉纸页上的一块油渍,才接着往下念。
“重型轰炸机二十架,地面三个一五五毫米榴弹炮兵连,外加港湾里停泊的六艘满载补给船。”
这串数字在教堂空旷的拱顶下回荡,听起来像某种离谱的军需处假账。
哈蒙德合上文件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从第一声防空警报拉响,到无线电彻底静默,一共三个小时。”
“实际上根据雷达站最后截获的信号,空中的交火只持续了不到四分钟。”
“搜救队在泥潭里刨了两天,你是唯一一个还喘着气被抬回来的。”
少校拔开钢笔帽,笔尖悬在记录本的空白处。
“现在,告诉我,你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遇到了什么?
布莱克的瞳孔骤然缩紧。
原本空白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
那是某种高初速弹药撕裂空气时留下的白色凝结线。
一条,两条,十几条,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网,瞬间把灰暗的天空切成了碎块。
紧接着是声音。
金属骨骼撞碎防弹玻璃的脆响,那是他二号僚机的脊椎直接撞断在座舱盖上的动静。
现在回忆起来是那么漫长,战场被拉的幻灯片不断闪烁。
“恶……”
布莱克干裂的嘴唇蹭破了皮,渗出一丝血星。
哈蒙德少校立刻把耳朵凑近了十公分,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墨迹。
“你说什么?雇佣兵团?还是哪个恶棍中队?”
“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