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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虽然腰间的枪套里明显插着一把手枪,枪柄被磨得光滑。
“但那是曾经,现在我们是北境反帝国共和游击队。我叫马库斯,是这支队伍的负责人。”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游击队”、“反帝国”这些词像冰块砸进水里,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嘴唇哆嗦,但也有人抬起眼,目光里闪过思索。
马库斯等骚动稍微平息,继续说道。
“我知道,在帝国的宣传里,我们被描绘成土匪、暴徒、破坏分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但请各位看看我们现在的行动——我们冲上车厢时,有没有开枪?有没有伤人?有没有抢夺各位的私人财物?”
他环视人群,目光在几个吓得发抖的老人和孩子身上停留片刻,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没有。因为我们不是土匪。”
他顿了顿,像是要让这句话沉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们是一群不愿意再忍受帝国压迫的普通人——农民、工人、退伍士兵、还有被贵族剥夺了土地的佃农。”
马库斯向前走了一步,火光哗地映亮了他整张脸。
那道疤在明暗间更显深刻,但他眼中烧着的东西比火光更亮——是一种炽热的、近乎疼痛的信念。
“帝国在北境征收重税,却连最基本的道路和医疗都不提供。冬天冻死人,春天饿死人,税官来的日子比瘟疫还让人害怕。”
“年年打仗,让我们连果腹的麦粥都吃不上。”
“可贵族们在温暖的宫殿里享用美酒佳肴,而我们的孩子却在寒冬中冻死。前线的士兵在流血牺牲,后方的官僚却在贪污军饷和物资——”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锈铁般的愤怒:
“这趟列车上的物资,原本应该运往前线,支援那些正在与艾斯特拉的士兵。但各位知道吗?”
他猛地抬手,指向列车后方的货运车厢: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这批物资中至少有三分之一会被各级军官截留、倒卖,最后流入黑市!”
“真正能送到前线士兵手中的,连一半都不到!”
人群中响起更大的骚动。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交头接耳,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模样的人脸色变得难看,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艾伦安静地听着,围巾下的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居然有一半嘛。”他在心底小声嘀咕,“我看未必。”
马库斯说的并非全无道理——帝国的腐败问题他比谁都清楚。
事实上,bK-201大队之所以能获得高度自主权,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绕过那些繁琐而腐败的官僚体系。
那些层层盘剥、虚报冒领、以次充好的勾当,就连他都在橡木镇干过。
但事情不是这样算的。
物资就算被贪污,前线也依然需要补给,而抢劫军列,无论理由多么正当,都是重罪。
没有剿灭这些家伙,只是因为还不成气候罢了。
“我们今晚拦截这趟列车,不是为了伤害任何人。”
马库斯的声音重新变得平和,甚至有些疲惫。
“我们只需要车上的物资——食物、药品、御寒衣物,还有那些本该送到前线的军火。”
“这些物资会被分发给北境各个村庄的平民,也会用来武装更多愿意反抗帝国暴政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像扫帚一样扫过人群,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
“我向各位保证,只要配合我们的行动,今夜没有人会受到伤害。”
“等物资搬运完毕,各位可以重新上车,列车会继续前行——虽然可能会晚一些抵达目的地,但至少各位能平安离开。”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声音再次扬起:
“当然!”
“如果各位中有志同道合之人,不愿意再为腐朽的帝国卖命,不愿意再看着自己的同胞受苦——”
他的神情变得激动。
“我们欢迎你加入。”
“反帝国共和军需要每一个有良知、有勇气的人。”
演讲很有煽动力。
艾伦冷静地观察着听众的反应——少数几个年轻人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但大多数人只是麻木或恐惧。
长期的战争让所有人更关心明天的口粮,而非遥远的政治理想。
不过,这并不影响游击队的行动效率,撬棍插进锁孔,斧头重重砸下——哐!哐!
物资搬运进展很快,已经有三分之一的货运车厢被清空。
游击队员们两人一组,扛着沉重的麻袋和木箱先进行分类整理,最后朝着雪原深处的某个方向转移——那里应该藏着雪橇或马车。
再往深处看去。
列车停在一条相对平坦的雪原上,两侧是低矮的丘陵,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远处有稀疏的树林,在夜色中像黑色的剪影。
游击队员的包围圈并不严密——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乘客中会有成建制的军事单位,所以只安排了二十人左右,而且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搬运物资上。
艾伦注意到,几个游击队员正在列车前方检查铁轨。
他借着火光看到,铁轨上堆积着大量积雪和碎石——显然,所谓的“雪崩堵路”是人为制造的。
手法很粗糙,但足够让列车停下来。
“之前莱茵之光遇到的雪崩,大概也是他们干的。”艾伦在心底判断。
这个推测很合理。
反帝国共和游击队中有很多本地人,熟悉地形和气候,制造一场小规模雪崩并不难。
而他们选择的目标也很明确——不是安保严密的豪华列车,而是这种运送物资的军民两用列车。
莱茵之光上虽然可能有帝国高官,但安保力量也强,强攻代价太大。而这种运输列车,安保薄弱,物资却正是游击队急需的。
“聪明。”艾伦暗自评价。
就在艾伦观察时,一个游击队员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你,你!”
“你们是帝国的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