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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在荒原上彻底停稳。
寒风像刀子一样,裹挟着雪粒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车厢里的温度骤然跌到冰点以下。
窗玻璃上迅速凝起一层白霜,又被人呼出的热气晕开几道模糊的痕。
窗外,那些移动的灯火已经清晰可见——是提着煤油灯或简易魔导提灯的人影,大约四五十个,穿着厚实的毛皮外套和雪地伪装披风,手中握着老式步枪、自制猎枪,枪管在雪光里泛着冷铁的颜色。
他们迅速分散,呈半圆形包围了停靠的几节车厢,脚步踩在铁道周围的硬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所有人下车!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
粗哑的吼声在风雪中回荡,带着浓重的、像是被冻硬了的北境口音。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到最前方。
他留着很短的头发,几乎贴着头皮,脸上带着久经风霜的粗糙感,披着灰白色的伪装斗篷,手里握着一把保养得不错的军用步枪。
枪口斜指地面,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微微发白——那是随时可以抬起射击的姿势。
“我们是北境自由共和军第三支队!”男人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得很远,却又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我们不会伤害无辜平民!只要你们配合,所有人都会安全!”
车厢里先是死寂,随后嗡地炸开低语。
有人蜷缩着往座位里躲,有人扒着窗户往外看,更多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茫然与恐惧。
还有人抱着侥幸——也许是听错了,也许列车长会有办法,也许这只是场恶劣的玩笑。
直到——
哐当!
车厢门被粗暴地拉开,寒风裹挟着雪沫狂涌而入,刺骨的冷意瞬间席卷了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几个穿着厚实棉衣、头戴毛皮帽子的男人举着提灯和步枪冲了进来,靴子重重踩在地板上。
提灯的光摇晃着,将他们拉长的影子投在车厢壁上,像一群躁动的野兽。
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警惕,兴奋,又带着点生涩的紧绷,似乎干这种事情还不熟练。
“所有人!下车!立刻!”
为首的男人声音粗哑,带着同样的北境口音。
他手中的步枪指向车厢天花板,但没有开枪,只是用枪托重重敲击着车厢壁。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车厢里的乘客们彻底惊醒了。
低语变成了惊呼,有人猛地站起来想理论,立刻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那些步枪不是摆设,枪口虽然朝上,但握枪的手很稳。
艾伦在对方冲进来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脚步声杂乱,但从震动和回音估算,至少二十人以上,分散在各节车厢。
硬拼不是明智的选择——车厢空间狭小,对方有枪,平民在场,流弹就能造成惨剧。
更重要的是。
这些人冲进来时气势汹汹,但枪口始终没有直接对准乘客,而是指向天花板或地面。
为首的男人喊的是“下车”,而不是“举起手来”或“交出财物”。
他们的目标似乎不在抢劫乘客本身。
“照他们说的做。”艾伦低声对身边的约翰说,声音通过通讯魔法同时传达到每个队员耳中,轻得像雪落,“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情况。”
约翰微微点头,朝其他队员使了个眼色,显然“按兵不动”的暗号已经传达给其他人了。
队员们的手原本已经按在武器上,此刻缓缓松开,混在惊慌的乘客中站起身,随着人潮朝车厢门口挪动。
艾伦没有脱下军装外套,只是从约翰手中“借”了一件不合身的灰色粗布外套披上,布料粗糙,带着股淡淡的烟草和旧汗味。
希尔的动作更快。
这位金发副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条褪色的亚麻头巾,三两下裹住头发,又用围巾拉起,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的蓝眼睛。
她自然地走到艾伦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手指微微收紧,看起来就像个带着弟弟逃难的姐姐。
艾伦任由她牵着,矮小的身材在人群中确实像个半大孩子。
他低着头,围巾拉得很高,只露出一双眼睛在人群缝隙间迅速扫视——人数、装备、站位、表情。
下车时,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像无数根冰针扎在脸上。
艾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车厢外,雪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乘客们被驱赶到列车旁的空地上,围成一团,像受惊的羊群。
游击队员举着提灯和火把,火光在风雪中摇曳不定,映出一张张脸——紧张,疲惫,有些还很年轻,眼里烧着某种炽热的东西。
艾伦借着希尔身体的掩护,在人群中缓缓移动视线。
游击队员大约五十人左右,装备参差不齐,有的拿着制式步枪,枪托磨损得发亮;有的只是老旧的猎枪,枪管上绑着防滑的布条,甚至还有人握着砍刀和斧头。
衣着同样杂乱,厚实的棉衣、破旧的帝国军大衣、用兽皮粗糙缝制的外套……像是从不同地方拼凑出来的队伍。
出乎意料地是,他们的组织性相当不错。
这些人迅速分成几组。
随着领头之人的安排,一组开始检查列车,重点显然是后面的货运车厢,撬棍和斧头已经拎在手里,开始破开木箱,确认里面的物品。
其余的人则是在维持秩序,清点乘客人数。
他们动作虽然粗鲁,推搡着让人站好,但并没有搜身,也没碰任何人怀里的包裹。
“看来他们真的只要物资。”艾伦在心底判断,目光落在那些人的手上——冻得通红,裂着口子,是常年劳作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得像能扛住风雪,穿着一件褪色的帝国军大衣——但肩章和徽记已经被撕掉,只留下模糊的毛边痕迹。
他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骨斜斜延伸到下巴,在跳跃的火光下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但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却出奇地平和,甚至带着一种沉缓的说服力。
“各位旅客,请不要惊慌。”
“我们也曾是帝国的一员。”
男人走到人群前方,摘下帽子,露出一头乱糟糟的棕色短发,发梢还沾着雪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