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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里嘈杂的声音像夏日午后的雷阵雨般,一阵高过一阵。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但多数人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这类事情,在埃克塞尔,早已是司空见惯。殖民地居民的日子,就像海边的礁石,时不时要被浪头拍打一番。
米尔起初也是如此,他端着一杯淡啤酒,靠在吧台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周围的议论。
几日后,当《法易斯真实报》油墨未干的报纸出现在酒馆里,详细刊登了那份法案的内容后,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喧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令人不安的沉默。
这次的税,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不是针对进口的茶叶、糖蜜、米面、钢铁征收关税——那种税,尽管会让物价上涨,但毕竟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次的税,是一种直接附加税,像一只冰冷的手,直接伸进了殖民地居民的口袋里,粗暴地搜刮着他们的财富。
米尔读着报纸上的条款,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让他想起一些模糊的历史记忆,有些像迦南合众国的“印花税”,只不过更加严苛,更加肆无忌惮。
法案规定,从星刻历一九一九年五月一日起,殖民地所有的印刷品都必须贴上一张印有关税的印花。
没有印花的商品,一经查处,将被总督府没收。
埃克塞尔地区率先宣布执行,其他地区也紧随其后,整个阿尔塔戈殖民地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这项法案的影响范围之广,令人咋舌。
报纸、小册子、法律文件、地契、合同、各类证书,甚至连酒馆里供人消遣的扑克牌,都赫然在列。
这意味着,无论是商业活动,还是日常生活,都将受到这项税收的钳制。
米尔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有着远超常人的政治敏感性,瞬间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收税,其背后隐含着殖民地“无代表,不纳税,反殖民。”的根本问题。
一百多年前,新大陆的迦南合众国就曾为此奋起反抗。
如今,次大陆的埃克塞尔,显然也要重蹈覆辙。
米尔嗅到了新闻的味道,闻到了人民对于独立自由的渴望,那是一种蕴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般的激情。
会成功吗?
米尔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有责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更多人,让更多人了解真相,了解人民的呼声。
锁好门窗,确认房间里没有不该有的访客后,他匆匆来到码头。
仅仅一周时间,这项法案已经像瘟疫般蔓延开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它的存在,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它的威胁。
码头上的工人们正聚集在一起,大声地咒骂着。
他们早已忍受了艾斯特拉严苛的航海条例,被迫以更高的价格购买艾斯特拉和法兰索瓦的商品,而现在,他们还要被抽走更多的血。
“他们这是要割开我们的血管,直接抽血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码头工人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这和杀了我们有什么两样!”
不远处,纸场老板站在码头酒馆门口,脸色铁青,声嘶力竭地控诉着。
他是这项法案最大的受害者之一,每一张纸,每一份合同,都要被贴上昂贵的印花,这无疑将扼杀他的生意。
银匠也加入了抗议的行列,他把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所有的首饰都需要出具购买合同,都需要为每件首饰定制独一无二的“身份证明”,这需要大量的合同,大量的印花,大量的金钱。
他恶狠狠地低声咒骂着艾斯特拉,“去他的艾斯特拉人,活该下地狱!”
就连看似影响最小的鞋匠也涨红了脸,加入到声讨的队伍中。
税法的冲击,让人们的购买力下降,来找他制鞋的人也少了不少。
愤怒的情绪像瘟疫般蔓延,每个人都感到窒息,感到绝望。
米尔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他的好友布恩正围坐在纸厂商人旁边,神情激动地讨论着什么。显然,他已经加入了某个工人组织,决心与这项不公正的法案抗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