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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马市的冬日清晨，寒意尚未被稀薄的阳光驱散。
罗门帝国外城北街区，却已如复苏的蚁穴般忙碌起来。
路灯稀疏，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拖曳出长长的人影。
蒸汽与煤烟混合的特有气味，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那是工业醒来的呼吸。
穿着磨毛边工装、帽子压得很低的男人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通宵工作后的疲倦与新一天开始的麻木。
间或夹杂着拎着布包、裹紧头巾的女工，她们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灰蒙蒙的色调里。
零星的几个晚班者拖着沉重的步伐逆向而行，像被吸干了精力的影子，在赶工的人潮中显得格格不入。
该说是不幸，还是某种讽刺的幸运？
战争，这架无情的机器，竟鬼使神般地为濒临崩溃的普罗马市经济注入了强心剂。
军需订单如同隆冬的雪片，疯狂涌入轰鸣的工厂车间。
一种紧绷的“活力”在钢铁和砖石之间蔓延。
这种复苏的表象下，暗涌着改革的波涛，源头则来自帝国权力塔尖——由奥古斯特家族的小姐，维多利亚·露易丝·奥古斯特主导推动的一系列法案。
其中最核心的，便是那项将无数妇女儿童从“十点五小时”地狱中稍稍解脱出来的《工时调整与劳工保障条例》。
法案划定了八点五小时的上限，并强制将她们的薪资提升至男工的四分之三（妇女）和一半（儿童）。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
工厂主们的俱乐部和奢华的沙龙里，抱怨与反对声浪几乎掀翻天花板。
“荒谬！这是在扼杀帝国的工业竞争力！”
一个留着精心修剪八字胡的纺织业巨头在晨报上愤怒抨击着改革。
“我们的成本会像气球一样膨胀，拿什么去和那些不守规矩的国家竞争？这只会把帝国再次拖入失业和萧条的泥潭！”
一些披着“自由”外衣的政治掮客和经济学者们也摇旗呐喊，声称政府的手伸得太长。
他们用优雅的措辞包装冰冷的逻辑，“一个成年人，即使是女性，也应拥有决定自身劳力的神圣自由！”
“十小时？十二小时？甚至更多！市场，只有完全自由的市场，才有效率与繁荣。”
然而，改革者的背后站着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个世界终究以实力说话。
除了零星工人团体和工会微弱但执着的抗争，在这场看似不对等的较量中，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反而是被许多人视作“保守”象征的贵族党。
露易丝提出的议案，初衷本只是惠及妇女儿童，却在贵族党大佬们的博弈与财政大臣奥古斯特公爵的强力背书下，最终扩展为覆盖全体工人的基础保障框架。
星刻历一九二零年，注定被写入帝国历史。
在露易丝的《妇女儿童保险法》、教会的《失业保险法》加入下，一套以职业关联为核心，强调缴费义务与权利对等的强制性社会保险体系初步成型。
它包含了《疾病保险法》《事故保险法》《老年和伤残社会保险法》。
旨在应对工厂这个庞大机器运转时，对渺小个体无情碾压所衍生出的各种“副产品”。
比如职业病、生产意外、育儿生育、年老失怙，乃至失业的寒冬……其长远目标，是惠及全民，这是艾伦对露易丝说的。
至于能否达成，露易丝是完全没底，她手上的牌还太少。
不过，当作长期的考验来说，露易丝认为，是个很有魅力的挑战。
法律的颁布，不代表就能立刻见到成效。
因为，工厂主们狡黠的大脑从未停止转动。
对于监察员制度？
那太好对付了。
“观察员来了！”
几公里外的眼线一声吆喝，工厂内部立刻如精密的发条玩具般运作起来。
至于保险缴费？
各种拒缴、拖延、威逼利诱工人“自愿”放弃福利权益的把戏层出不穷……
这是一场猫鼠永不休止的战争。
不过此刻，在帝国机器开足马力需要人力的当口，贪婪的工厂主们暂时还不敢做得太过火
帝国冰冷的暴力机器并不介意偶尔宰几头不听话的“肥猪”来吃肉。
于是，工厂的闸门洞开，招工告示贴满了街头巷尾。
工人们口袋里那微薄但确实增长了的薪水，终于能让家人餐桌上多出几片腌肉和黑麦面包了。
对于挣扎在温饱线的普罗大众而言，这点微光已是乱世中的希冀。
……
今天是艾伦出发的第三天。
习惯，或许是比饥饿更难摆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