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封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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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方坛到山顶圆坛,有石阶一千八百级。石阶凿在山崖上,窄而陡,两侧没有扶手,只拉着粗麻绳结成的护索。景运帝的体力不足以一气登顶,中途歇了三次。第一次歇在一天门,第二次歇在中天门,第三次歇在十八盘。

第三次歇的时候,他坐在十八盘的石阶上,抬头往上看。南天门还在云雾里,隐约露出一个黑色的檐角。他的腿在发抖,膝盖酸软得使不上力,手抓着麻绳,掌心磨得发红。

“陛下,要不……要不就到这里吧?”

吴瑾的声音在发抖,他真怕皇帝陛下倒在这。

景运帝摇了摇头,歇了会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每走一步,冕旒的珠串就在他眼前晃一下,晃得他头晕,走了几十步,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又走。

走到南天门的时候,他的中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背上,又凉又重。

过了南天门,地势平缓了些,圆坛就在前面,坛上铺着苍璧,坛前陈列着牺牲、玉帛、粢盛。

景运帝站在圆坛前,展开祭文,开始宣读。

“维景运十一年,岁次庚子,八月丁酉朔,越初八日甲辰,嗣天子臣御名,敢昭告于昊天上帝......................”

祭文是翰林院撰拟的,洋洋洒洒千余言,自有一股煌煌之气。

景运帝读到“承天受命,统御万方”八个字时,心有所感,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

就在这时,忽一阵怪风从东北方向刮来。那风来得极突然,事先没有任何征兆。山顶的幡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其中一面黄绸大幡“咔嚓”一声,旗杆拦腰折断,半截旗杆连着黄绸,在空中翻了个滚,坠落到坛下的山崖间。

钦天监正脸色骤变,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呼:“天降祥风!万民之福!”

其余官员也跟着跪下去,山呼“万岁”,景运帝面色如常,继续读完了祭文。

但他的目光,在那面断旗坠落的方向停了一瞬,似有所觉。

道德经云:治大国,若烹小鲜。

诗经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唐太宗说:日慎一日,虽休勿休。

苏轼道:慎重则必成,轻发则多败,此理之必然也。

洪德帝在位二十五年,早年忙于争斗,晚年一意修玄,为了帝王稳固,放任诸子夺嫡,却直到驾崩都未明确储君人选,更从未亲身教导自己的几个儿子,该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也许在他看来,做皇帝很简单,根本不用教。

也许本就是藩王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这就导致现在的景运帝是个很矛盾的帝王,他从苏昙处学了一身的儒家正统学问,从长公主那学到了皇家的责任,从洪德帝那里学了一身似是而非的帝王之术,从老太师那学了部分治国之法,从先太后身上学了一些阴谋手段,从李承宗那学了一丝圆滑,甚至从陈牧身上,也学到了一丝应变之道。

有的天才,能无师自通,譬如洪德帝,

有的天才,能融合百家,化为一炉,譬如老太师。

有的天才,能始终如一,坚守本心,譬如陈牧。

景运帝很聪明,却不是天才。他学的太多,也太杂了。

若多给他十年的时间,将一切化为己用后,未必不能真的能再造一个辉煌盛世。

可惜,这世间最残酷的,就是没有假如。

景运十一年八月初六,白莲教分支闻香教教主徐鸿儒在山东郓城发动叛乱,迅速攻下郓城、邹县、滕县、峄县,彻底截断了运河漕运,各地白莲教纷纷响应,兵锋直指泰山脚下。

景运十一年七月二十,蒙古土默特部新任汗王莫墩,也就是曾经被俘的辛爱台吉,先以万骑兵佯攻古北口正面,调动明军兵力后,女真汗王吴勒亲率主力六万骑于八月初八,从鸽子洞偷袭黄榆沟,毁垣而入,蓟镇总兵张之极率兵两万急阻,不慎中伏损兵数千,整个北直隶化为劫掠的牧场。

一时之间,天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