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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敬庭是戌时走的。
一起走的还有虎娃。
韩七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雪雾里，站了好一会儿，才默然转身回屋。
他舍不得孩子，可也舍不得弟弟，哪怕这个弟弟十几年未见。
“祖父在的时候就跟父亲说，当兄长的要照顾弟弟，要有长兄的模样，如今我也算是继承祖制了吧”
按计划，行动该是洪敬庭做，他负责收尾和扫除隐患，现在他把两个差事担在一起，所做的就更多了。
好在这些年的潜伏，别的没学会，小心谨慎，韩七学了个十成，否则也不可能在女真这么多年而无人发觉。
三天之后约定时间到，韩七披上老羊皮袄，推开门，走进了赫尔图拉的晨雾里。
街上还没几个人，几个女真妇人蹲在井台边打水，看见他点了下头。
韩七点头回应，步子却没停。
城东有条窄巷，巷口是一家杂货铺，韩七在杂货铺买了点用来熟皮子的硝石，与掌柜闲扯了一会，听见货郎的声音，立刻走了出来，将货郎拦住。
那货郎没想到是他，愣了一下，低声道：“老韩？”
“嗯，是我”
“你...挺早的”
“熟皮子，来进三两三钱货”
对上了暗号，货郎心中虽有犹豫，还是弯下腰从底下悄悄摸出一个油纸包，塞了过去。
韩七接过，掂了掂，揣进褡裢里，转身离去。
走出城东窄巷，拐上了北街，韩七路过一个卖热汤饼的摊子时，还停下来买了两个，站在摊边吃完。
摊主是个女真老汉，认得他，笑问：“虎娃怎么没来啊”
“送舅子家住几天”
老汉笑说：“娘亲舅大，是该好好走动走动”。
韩七吃完，用袖子抹了抹嘴，往城北门走。城门守兵认得他，摆手放行。
出城后，韩七往南走了二里路，立刻折返向东。
走了不到半里路，身后传来马蹄声。
韩七没有回头，装作听不见继续走，只是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
马蹄声越来越近，马上的人是个女真汉子，穿着皮甲，腰间挂着刀。
那人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女真话问了一句什么。
韩七装作没听清，侧了侧头。
那人改用汉话：“站住，干什么的？”
韩七露出惯常的笑：“回爷的话，小的是城北皮匠老韩，去收几张皮子，路过这里。”
那人打量了他两眼，目光落在他肩上的褡裢上：“打开看看。”
韩七把褡裢解下来，打开口子。里面是几块生皮、一把刮刀、半包皮硝。
那人伸手在褡裢里翻了两下，没摸到什么，又看了看韩七身上的老羊皮袄。
他伸手在皮袄外面捏了捏，从领口一直捏到下摆。韩七站在那里，脸上笑着，手心却已经攥出了汗。
那人捏到左肋下方时，手指停了一下。皮袄内衬缝着一道暗缝，针脚比别处密实。那人用指甲挑了挑缝线，韩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缝的是什么？”
韩七的声音没有变：“补丁，穿了十几年了，到处是口子，舍不得扔，缝了又缝。”
那人又挑了两下，见是棉线，缝得结实，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便打马往北去了。
韩七把褡裢背好，再次折返往南走。
走了整整一天一夜，一路翻山越岭，饿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再嚼两口硬饼。
困了就在个石喀拉蹲一会儿，不敢生火，更不敢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