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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左相逢,不能不见。
陈牧下了轿,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去,拱了拱手:“余大人,身子好些了?”
余庆转过身来,他比之前瘦了也憔悴了,四十刚过的年纪,下巴上的胡子竟见了白,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见陈牧立刻跳下车来,脸上浮起一抹复杂难明的意味,叹了口气,拱手还礼:“参见部堂大人,已经无碍了,有劳挂念。”
“几时走?”
“今日便走。先去海州,从那里走海路去山东,再转陆路回河南。”
陈牧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你在辽东年余,不说劳苦功高,也算实心任事,如今骤然去职,实在可惜。不过你的功名还在,将来说的还有起复的一天,万不可有颓废之心”
余庆本能的想笑一笑,可使劲挤了挤,真挤不出来,只能继续叹气,有些萧索道:“余某教子无妨,才有今日之祸,以后在家读书耕田,专心教养子女,再不出仕了”
陈牧点头:“宦海沉浮不如书桌一张,焚香煮茶,诗词唱达,如此也好。余大人,好走”
“多谢部堂。”
余庆也拱了拱手,转身上了马车。
老仆扬鞭,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过数丈,马车的车帘动了一下,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那女人二十出头,杏眼桃腮,穿一件海棠红小袄,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戾气。
她朝车窗外啐了一口,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还没说完又被拉了回去。
那声音极低,混在车轮声和市井的嘈杂里,几乎听不见,
可陈牧是谁,听的真真的。
“假仁假义,装什么好人。来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陈牧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分未减,目送马车远去,心中翻起阵阵疑云。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这话不对。
余庆已经革职了,他的案子是袁可立亲自审的,御笔朱批的,铁案如山。
一个有着如此巨大污点的前按察使,还谈什么“鹿死谁手”?
“除非........”
陈牧在城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徐斌上来提醒:“大人,该回了。”
“嗯。”
...........
余庆一行人是走海路。从海州登船,经渤海入山东,在莱州登陆。海上走了六天,船小浪大,余庆这个旱鸭子在船上吐了好几回,下船时人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上岸之后,他在莱州歇了一日,雇了一辆骡车,沿官道往西走。
走了七八日,进入山东腹地,到了一个叫益都的地方,见天色已晚,便在城外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当夜,余庆腹痛如绞。
老仆吓得连夜去敲郎中家的门,郎中赶来一看,说是“搅肠沙”,一种来得快、死得更快的急症。
煎了药服下也不管用,余庆疼了整整一夜,双手不住的按压小腹,惨叫之声惊天动地,直到天快亮时才消停,众人视之竟已肚破肠流,惨死当场。
官府仵作查验一番,得出病亡的诊断,老仆去街上买棺材,回来时发现小妾不见了,箱笼里收着的几件首饰也不翼而飞。
老仆哭了一场,四处寻了半日没寻到,只好雇了辆板车,拉着余庆的棺材往河南老家去了。
半个月后,陈牧看着最新传回来的密信,整个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德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