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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告诉那丫头少看点话本故事，满脑子胡思乱想，一肚子古灵精怪，也不知道这次出去，能不能收敛点性子”
陈牧看着杨禄，故作惊诧道：“什么？你大哥是赵信？女真五大臣之一的赵信？”
杨禄点点头，抹了把眼泪：“正是他，小人劝他回来，可他不相信朝廷，死活不同意，小人便只能自己回来了”
“小人虽是罪民，可数典忘祖、叛国投敌之事，却是死也不愿做！小人死也要在死在我大明的国土上”
“好、好、你先起来吧”
陈牧宽慰了杨禄几句，又问起诸多细节，杨禄这一次是真怕了，大哥安排的说辞在他看起来应该是天衣无缝才是，却被当场叫破，哪里还敢隐瞒。
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干净净。
等杨禄说完，陈牧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本院都记下来了。今天你先下去休息，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漏了没说的，等想起来了，随时可以来找本院”
“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大人开恩”
陈牧点头，又道：“你放心，你大哥是你大哥，你家的案子该怎么审还是怎么审，只要你没做过卖国之事，本院自然不会为难你。只是你的事终究牵连到了锦衣卫，瓜田李下，这巡抚衙门你暂时是不能待了。过几日本院命人在城中给你盘个营生权且安身，有着衙门这段经历，料想市面上也没人敢为难与你，可静等朝廷平反的一天”
杨禄现在看陈牧的目光，那不是看大人，简直比看菩萨看祖宗都虔诚，连连叩首谢恩，被候在外面的衙役扶了出去，脚步都还有些打晃。
待人走了，唐师爷从后堂转出来，捻着胡须沉吟道：“东翁，这下实锤了，赵信果真是杨复，这第一步，总算是踩实了。”
陈牧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活动了一下肩膀，轻笑道：“真没想到啊，赵信居然会把人送回来。先生，你说赵信是不是糊涂了？”
唐师爷微微一愣：“东翁是打算提前动手？”
陈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信是吴勒的左膀右臂，又是结义兄弟，地位极为特殊，相比于其他人，的确不是容易挑拨的”
“可自古皇权之下，哪有什么真兄弟？”
“现在这送上门的刀，哪有不用的道理！”
陈牧语气之中略带一丝感慨，说的是赵信，又何尝不是他。
这些年来，他虽有各种各样的算计，可对景运帝却是忠心耿耿，完全将自己当成一块砖，哪里用来哪里搬，任劳任怨，从无一点怨言。
然而，他能感觉到，景运帝对其还做不到完全信任。
譬如多次提及的火器作坊，就被多次驳回。
诚然，如今景运帝对他的信任程度，几乎超越了国朝绝大部分官员，连黄承恩都羡慕不已，可心里还是有一丝失落。
“臣子，终究是臣子呀”
说来也巧合，数百里外的赫尔图拉，刚刚离开王宫的赵信，也发出了几乎同样的感慨，只是与陈牧不同，赵信是感慨之余，心中更多的是自省。
吴勒北巡后归来，得知他将杨禄放了回去，立刻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口水差点将赵信给淹了。
也就是俩人关系匪浅，赵信又早已将来历身世告知，否则这一行为落到他人眼中，难免落下一个通敌之罪。
“诶，将来行事切记不该如此孟浪”
赵信知道放杨禄回去，必然横生枝节，可还是这么做了。
说到底，他不是陈牧，做不到完全不顾父亲的一生清名和小弟的苦苦哀求。
他心软了。
然而这个世界上，心软是终究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