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色微明,万籁俱寂,唯有晨露在草叶尖悄然凝结。
苏阁老已如常起身,于自家庭院之中,缓缓舒展筋骨,伸伸胳膊,展展腿脚,随后不紧不慢地打了一套圆融柔和的太极拳,直至气息悠长,周身微暖才缓缓收功。
用过早膳,饮罢香茗,他便乘上那顶稳当的八抬大轿,悠悠然穿过尚且清冷的街巷,一路驶入那巍峨肃穆的皇城。
这些时日,朝中日常政务几近停顿,自高高在上的一品大员,至微末的九品小吏,几乎所有官员的注意力,皆被“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这一惊天动地的议题所牵引。
朝堂上下,茶余饭后,无不议论纷纷,揣测圣意,权衡利弊。
雪花般的奏疏更是如潮水般涌向通政司,几乎要将那衙门的门槛淹没,案牍堆积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将近一个月过去,这奏疏的数量非但未见减少,反而随着消息不断扩散至地方,其势愈演愈烈,竟有燎原之态。
不单是在职的京官、外官,就连不少在京畿附近颐养天年的致仕老臣,也按捺不住,或亲自执笔,或托付门生故旧,通过各种隐秘或公开的渠道,纷纷上书陈情,表达忧虑。
内阁中的几位阁老,首当其冲,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与非议。有一个算一个,都在这汹涌的舆情中被批驳得体无完肤。
而那被视为“罪魁祸首”,率先提出此议的魏璜,更是被打成了落水狗,惊惧交加之下,为避风头,竟吓得连夜搬迁了府邸,如今告假多时,藏身何处,外人已是无从知晓,其处境之微妙,可见一斑。
“陛下清修静养的时日已到,各方情势也发酵得差不多了,火候若再太过,恐怕就要生出难以预料的变故了。”
苏昙心中默念,不露声色地拢了拢宽大的袖口,指尖感受着内里那份特意备好的、触感微凉的物事,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然笑意。
值房之内,钱阁老正独自端坐于矮榻之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精巧的西洋水晶眼镜,正聚精会神地审阅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奏疏。
听闻门外熟悉的脚步声渐近,立刻摘下眼镜,脸上带着复杂难明的神色,长叹一声道:“苏阁老来得正好,快来看看吧”
“有劳元辅。”
苏昙面上平静无波,接过那份奏疏,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字里行间。
他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然而待他看完最后一句,饶是以他多年的养气功夫,当场也差点按捺不住,鼻子好悬没给气歪了,胸中一股郁结之气直冲顶门,只是强行压下,未显于色。
钱阁老此时已从榻上下来,穿上便鞋,动作看似随意,却在不经意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了苏昙一眼,将其瞬间的愠怒与随即的克制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