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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修什么道,哪有顺天知命的道心。他不知道‘辽鹤重来无岁月,叹人间、几度今古’吗?”
“辽海千年鹤,曾闻语华表。城郭今是非,人民自昏晓。”
辽阳城外的华表下,辽东税监郑延年吟过诗后对税务大使道:“山河变色,城郭易主,本是人间常事。人民总是不知不觉,逆来顺受。”
官员们通常将司礼监出来的人视为同同进士,何况一路上郑延年心态平和,手持念珠从不多事,还时不时与税务大使指点风光吟诗作对,两人处得不错。
税务大使回道:“郑老公语带机锋,似有禅意呀!
我们前来辽东,也不见辽阳城里派个有身份的官员出来迎接,想必是我俩不受辽东待见。”
郑延年诵一声佛号:“无量阿弥陀佛!哪怕是条狗,你夺去它盘中餐,它都会冲你汪汪叫两声,何况我们与人嘴里抢食乎?
朝廷差遣,咱们尽力办好差就是了。”
两人说着打马进入辽阳城来到官驿住下,次日拜访辽东省三司,又赶往沈阳征用衙署、招聘书吏、杂役不提。
诸事停当后,两名税官手持敕令,领着一众属下出了抚顺关前去视察矿山。
闽县、侯官几家事先得到通知,见收税的正主来了,点头哈腰来到抚顺关前相迎,见郑延年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说话温声细语,登时放下心来。
“郑老公,卫大使,晚辈响应朝廷号召来到辽东开矿,这么多年下来,一个字:难!
到了冬季,这里冰天雪地,土冻得坚硬似铁,风吹得脑门生疼!
我们一年只能干八个月,其余四个月还得养着矿徒,每年的盈亏平衡点命悬一线!
若不是为了报效朝廷,哪个好人家愿意从福建来到辽东受这种苦!”
郑延年深表同情,赞赏了他们舍小家顾大家的精神,同时直言不讳道出税官身上背了考核指标,大家互相体谅。
一行人边走边聊来到矿区。矿区在山里,采矿区、精选区、粗加工区颇具规模,如今还歇着工,等待季春时节重启。
煤、铁只能水运,经辽河支流入干流走营口出海,征矿税只需在辽河干流上设个税关,将收来的煤铁另行装船运走,远比征海贸税方便。
走马观花一圈下来,两位税官心中有数。一行人来到办公区坐下,开始喝茶闲聊等待饭点。
读书人坐在一起,首先叙起年功、资历。原来浙闽家族都有人当官,他们的宗亲里面还有卫大使的同年、同门,郑延年就读于内书堂时,某个翰林老师也出自其中。
仲春时节,辽东仍然寒意料峭,但春风破冰,河上已有融化的冰雪汇聚成溪潺潺流动。
屋内春意盎然。几人认过亲后谈笑风生,只听郑延年道:“如今海贸有管控地放开,诸君不做海贸来挣开矿的辛苦钱,可敬可佩!”
听郑延年将话题转到海贸上,陈家主事顺着郑延年道:“其实闽浙沿海自古以来就是在海上讨生活,如今半吊子放开反而令人不爽。
要么似之前一样禁海,要么彻底放开。允许民众自建私港,公港、私港随便走。”
卫大使是内陆人氏,不知道海贸的道道,听他们这么一说,笑道:“怎么你们做海贸,反而喜欢禁海?”
“禁海期间,海贸完全由明商、番商自治,生机勃勃,有序繁荣!
当年宁波府的双屿岛,各国商人欢聚一堂和平共处,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全心全意向钱看。犹如南天竺的狮子国、北俱芦洲的绿地!
可惜双屿岛繁荣了一百多年,却不幸被朝廷摧毁!
如今朝廷管理海贸,反而激发倭寇肆虐!”
郑延年点头道:“咱家是居士,咱家的师父金蝉子,就曾在双屿岛经营海贸。”
众所周知,太监大都是某一个佛寺的记名弟子,他们老了就寄居佛寺。而佛寺收了信众的香火钱及田地商铺捐赠,不是拿来放印子钱就是做生意。
卫大使听了不以为意,但闽县陈家主事听到金蝉子三字,脸色一变,旋即恢复正常,问道:“郑老公的师父金蝉子,可是俗家姓陈名讳为祎的陈祎陈长老?”
因为隆兴寺长老已死于大火,两人自然不敢说出陈祎曾是隆兴寺主持,于是目光对视,确认过眼神。
不久大家去饭厅吃过酒宴,自有番女服排卫大使歇息。闽县陈家、侯官林家两主事将郑延年请入密室,恭恭敬敬问道:“敢问郑老公,金蝉子长老有何指示?”
“番夷在关外看着高大坚固的边墙堡垒,往往心生畏惧,认为大明乃坚不可摧的庞然大物。
外头看着虽是轰轰烈烈,殊不知大有大的艰难去处,说与人也未必信罢。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给海外所有的番夷打个样。
如今圣上躲在西苑,流言四起谶语纷飞,天象异变沉疴难起,正是一个应天之劫的良机,可遇而不可求!
九边镇中,甘肃、宣大俱是金城汤池,从那边不好下手。金蝉子大师让咱家搞一个“矿监乱辽”,激起民变,先从最薄弱的辽东打开一个天窗,你们能否配合?”
“郑老公,在下这里有比矿徒更好的人选。
辽东省军兵不过五万有奇,其中还有很多蒙古、女直鞑兵。所谓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铁岭、抚顺、沈阳,甚至于辽阳,都可依靠女直鞑兵不攻自破!破城之后,杀了不降的将领,则形成席卷之势。
让通古斯女直当炮灰冲上去,我们坐收渔利。”
郑延年大喜过望道:“好!试看今日之辽东,竟是谁家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