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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竖子不足与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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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濠水边,杨植、涂惟头戴草帽坐在柽柳树下,正目不转睛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却听得身后有人吟道:“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杨植回头一看,刘羌栋笑吟吟站在身后,左右两边是两名陌生的青年。两青年身着长衫,孔武有力,目光有神,好奇地看着自己,便让大儿子袁承嗣退下,对刘羌栋拱手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刘兄别来无恙乎?”

刘羌栋与许栋没有在北京当官的亲友,所以从金州卫直接坐海船回到苏州。

回来后,刘许二栋与太仓王家、常熟钱家等汇报了这次项目考察的情况:辽东两个新探明铁矿是实打实的,铁矿山附近有的是煤矿和森林,可以就近冶炼;辽东水系众多,铁矿石粗加工成生铁后,直接水运去苏州、福建、佛山再加工。

几位财务投资者约定投资额,各自回去筹集资金不提。刘羌栋没有让许家兄弟俩回徽州,三人顺京杭运河北上,从淮安转凤阳运河来到中都。

“杨学士,这是许栋,我觉得他不错,敢想敢闯,人又聪明,便收他做了个干儿子。

许栋,还不过来拜见你干叔叔!”

听刘羌栋介绍许栋来历后,杨植熟视许栋良久心中打定主意,随后招呼几人就坐。

问过项目考察情况,杨植对刘羌栋、涂惟道:“可以投。不要一次性,要视项目进度分期支付。你们虽是财务投资者,但不能当个甩手掌柜,一定要紧密跟踪项目。”

这事便定下来了。杨植转头对许栋道:“大侄子,你有什么梦想,不妨讲给我听听!我有人有钱有铳有炮,正愁找个人投资,让华夏获得百倍之利!”

许栋脱口而出道:“晚辈出海一趟,发现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海外皆是无主之地,只要有人有船,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自由自在,皇帝能奈我何?”

杨植称许道:“徽商有钱,但没有人、没有船。

我可以入一大股,唤作风险投资。我有人,有船。你在龙王庙造船厂看到的船,很有可能落不到圣上手里。

朝廷那多东南士大夫,不知道多少人想分了这些船呢!与其便宜他们,不如给你用。”

草桥边上的榆叶梅树下,夏言深思后对众人道:

“圣上不是万能的,他也要与士大夫共天下。所以他想的是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拿出船来,我们也只有徒呼奈何。

以我之见,龙王庙苦寒之地,冬天江面封冻,春天一到泥土翻浆,远输困难,其一年当中能开工的时节不过是四月到九月,做不到年产百船,我们有的是时间应对,目前只装作不知即可。

掀出来、撕破脸又能怎样?圣上必恼羞成怒给你们安一个泄露军机的罪名,你们非下诏狱不可。此事不急于一时,须从长计议。”

竖子不足与谋,能让夏言看上眼的人没有几个。他打心眼里不想与浙闽籍官员共商国是,也不愿将心思暴露于顾鼎臣面前。顾鼎臣是合作伙伴也是竞争对手,凭出身、资历,更有资格当首辅。

首辅的话确实有道理,大家纷纷说道:“惟内阁马首是瞻!首辅但有驱使,我等敢不听从!”

回城路上,夏言问顾鼎臣道:“九和,你怎么看圣上造船的事?”

顾鼎臣含糊道:“自秦汉唐宋元至皇明,地球已被探索殆尽,四海蛮夷物产丰富无所不有,皇明列祖列宗看到沿海士绅私自下海赚得盆满钵满,能不动心吗?

桂洲,圣上尧舜之资,远超英宗、武宗,我觉得挡不住的。”

夏言摸不着顾鼎臣的态度,便冷笑道:“英宗、宪宗、武宗之所以念念不忘下海,还不是想敛财。可国库有钱了,人民就穷了。

国富民穷,犹如宝塔上粗下细,会出问题的!

何况列祖列宗敛财之后,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经济内循环,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可他们哪个不是欲仿效成祖,大动干戈南征北战。

圣上加征矿税、海贸税想干什么,大家清楚得很。难道你我要做逢迎君恶的奸臣贼子,如王安石、王振、刘瑾一样,落个骂名千载?

你我都是要上史书的人,要对历史负责。”

顾鼎臣眼望北京高大的城墙,沉默一会笑道:“桂洲,你我每个月都给圣上写青词,早就不干净了,何必立贞节牌坊?

我老了,无所谓了。”

夏言听到青词二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一阵刺痛,又愤怒又不甘。眼见投石问路不成,哼一声不再理会顾鼎臣,一马鞭抽在马屁股上,径直向前而去。

入西便门向北行不多远,只见长安街上有人非常突兀地打马急匆匆自东向西驰过,正是严嵩。

夏言喝道:“介溪!”

严嵩听到呼唤停下马过来,两人见礼后夏言问道:“你这是干嘛?休沐日在长安街上跑马?”

严嵩满头大汗苦笑道:“首辅说笑了,炎炎夏日骄阳似火,我哪有这个闲情逸致!

圣上召我修订二圣合葬于显陵的仪注。我一大早进西苑,改过之后回到家中席不暇暖,圣上又召我回去再度商议修改。之后我刚进家门,又被圣上召唤去西苑重新讨论。

我家距西苑三四里地,怕路上耽搁,不敢坐马车。这一天下来,骑马在长安街上来回奔波,已跑了三趟西苑了。”

严嵩脸上写满“匪兕匪虎,率彼旷野”的无奈,可语气里分明带着自得。

夏言闻听此言更添烦恼,冷冷说道:“真是辛苦了!”一拱手,不告而去。

回到宅里已是傍晚,夏言随便吃了晚饭,令人唤来徐阶问道:“子升,你可曾听说过圣上在松花江造船之事?”

这事在东南籍朝臣中已私下传开了,徐阶老实回道:“华亭老乡已告知晚辈。是不是有东南大臣请首辅阻止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