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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走之派还在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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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暴雨后,北京更加闷热,惟有西苑太液池边凉爽宜人。

嘉靖的身子骨还是畏寒怕热。他早上吃过饭服下一枚丹药,又打坐炼气一个时辰,才坐在池边水榭里翻阅奏疏。

科道言官不敢拿太庙被雷击做文章,纷纷说紫禁城北鼓楼被毁,是圣上打算实施的《优免则例》、《矿税细则》有干天和、不合人情,请朝廷搁置讨论两则法条、停征海贸税彻底开关,海商无须登记注册自由出海、官府允许私港,可先在福建月港试点。

按嘉靖的经验,群臣一致反对的事,一定是对的,比如说杀张太后。如果不是嘉靖以“大明得国之正”自诩,早就暗示太监或御医安排张太后暴毙,再灭张氏满门了。

嘉靖想到这里,恨恨地朝紫禁城方向看一眼。如今他住在西苑,不但是考虑自身安全,更是不想与张太后为邻。

雷击紫禁城,朝廷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写检查,反省自己德才有亏,结尾请求辞职,等待嘉靖或批准或挽留。嘉靖收回目光,把科道的奏疏放一边,接着看四品以上朝臣的检讨书。

这种检讨书大都是例行公事,朝廷不可能辞退所有四品以上官员,所以大部分高官的反省非常空泛。唯一有内容的,是王廷相的奏疏。

“臣观今日士风臣节,而知灾异之所由来矣。朝臣少见廉洁恭谨之人,而贪污腐败盛行;他们只要获得权力,就开始谋取私利。

贿路大开,私门货积,但通关节,罔不如意。湿薪可以点火,白昼可以通神,夫岂清平之世所宜有乎?

武宗在位时,贿赂一百两银子已经顶格了,可如今行贿数千数万两银子成为常态;过去贪污腐败怕人知道,可如今他们张胆明目毫无顾忌。

京官贪污腐败却没有祸患,那么地方官员有样学样,亦会无不惟利是图。若不改变这种风气,将会百姓穷困盗贼蜂起,国家的祸端由此开启。

现在的人读书入仕后,谄媚巴结,收受贿赂,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他们一天到晚守候在权贵的门前,每遇到一个官位空缺,就会有好几个人来跑官,简直是廉耻扫地。这对世道来说,非吉利之兆也。

臣担任左都御史之职,对此无能为力,每日只有长吁短叹。

很多细微的事情一旦发生,上天的反应却非常迅速,所以一妇冤而三年旱,贱臣狱而六月霜。如今干和气、召天灾,都是因为我失职。请圣上尽快罢免我,以警戒众多在位的官员。”

嘉靖看罢奏疏,想到十九年前进京的雄心,想到三个月前回乡的经历,无力地挥挥手示意太监退出水榭,捂住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没哭多久,嘉靖抹把脸,令太监把夏言、顾鼎臣唤来。

两位阁老来到西苑仁寿殿,见到了一个月来缘悭一面的嘉靖。嘉靖似乎与过去没什么不同,依然瘦弱的身材,依然板着脸。

“两位先生看看大总宪的奏疏。”

当然,夏言、顾鼎臣两人也象征性地写过辞职报告,被嘉靖挽留了。他们看过王廷相的奏疏,心中暗骂:意思一下得了,怎么能这样写!

夏言是朝廷风气的第一责任人,他斟酌一下道:“王总宪言过矣!

当前虽不敢说众正盈朝,但也不至于把朝廷说得污浊不堪!

王总宪既没有指明哪位朝臣贪腐,也没有说谁通过贿赂上位,而是泛泛而谈,无差别攻击,请陛下令其列举具体事例、具体人员。”

顾鼎臣赶紧道:“臣附议。”

嘉靖心里叹口气道:“朕听说过‘人适其事,事得其人,人尽其才,事尽其功’。

两位先生乃左右重臣,秉忠经国。今年已过半,《优免则例》、《矿税细则》,你们要组织各部门尽快拿出方案来,监督实施。”

回到文渊阁,两人不免抱怨一通王廷相标新立异。越是临退休,官员越无所顾忌,什么话都敢说,前户部尚书李廷相退休前就是如此。

夏言翻了翻桌案上的待处理公文,吏部、礼部已将《优免则例》草案报了上来,与太祖时期的政策相差无几。

这也是情理之中。法律本来就是人民制定的,人民遵守法律是给朝廷一个面子。若人民不给朝廷面子,你朝廷能奈我何?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所以百多年下来,进士出身的官员多超规格享受田赋、税收、劳役减免,朝廷也没有办法。

《优免则例》不是什么大事,萧规曹随即可。再看矿税草案,那户部驾轻就熟,他们部议的矿税草案还是派矿监与户部税务大使共同征收。反正江西没有矿,夏言便让户部将草案抄送各司,由吏部挑一个日子组织廷议。

刑部侍郎屠侨看过草案满怀忧虑。他下值回到家中,却见屠家的一位子弟正在客厅等着,见屠侨进来忙上前问候,又递上一张礼单,礼物是辽东土特产,虎鞭、鹿茸、熊掌之类。这位屠家子弟乃是去辽海探矿的,回程经北京特来看望长辈。

吃过晚饭,屠侨将子弟带到书房,聊了会辽海风土人情后,问道:“你们这次去辽东,可曾找到什么新矿没有?”

“在铁岭、抚顺新找到了两个铁矿,本来还想往北去东西金山看看,人说那里多的是狗头金,想必有很多金矿,可在松花江上被明军拦了下来。”

屠侨以为子弟不熟悉夷地,纠正道:“官军是官军,夷兵是夷兵。夷人虽听从兵部调遣,可他们不入正经编制,不是我们的明军。”

“大伯,是正经官军,他们在松花江上一个唤作龙王庙的地方建了个造船厂,说是最高机密,不让明人知道。”

屠侨吃了一惊,对侄儿道:“你且将造船厂情形细细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