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雷击(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嘉靖十八年六月初一,丁酉日。夏言、顾鼎臣来到翰林院做例行视察。

北京的上空乌云密布,山雨欲来。两人在柯亭刚坐下,不出意外便有翰林问道:“夏首辅,圣上什么时候开经筵?”

嘉靖七个月没开过经筵,让翰林们有点慌。翰林的所有功劳只有两项:编书、参与学术讲座。制度上,文渊阁是翰林院的派出机构,阁老负责安排翰林们编书、侍讲、讲学、辅佐太子。让心仪的翰林积累功业入阁,这就是阁老隔代指定继承人的奥秘。

十六年前杨植建议外放翰林去地方上历练,再调其他部门的杰出官员入翰林院。嘉靖显然听进去了,从那以后动不动把正途翰林赶走,再从外面调人进来,完全打乱了传承有序的内阁梯队建设节奏。而且自张孚敬入阁后,嘉靖也不编书了,再加上暂停朝会、经筵,翰林建功立业的前景不明。一般人考上进士已年过四十,若是嘉靖再活个十年八年,四十岁以上的翰林就废掉了。

夏言已尽力做了补救,塞了徐阶等正途翰林去詹事府。可狼多肉少,大部分翰林没有着落。很多詹事府官员又被外朝攻讦为才学不足,德行不够,让夏言在四月份被嘉靖训斥了一顿。

夏言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翰林们的问题。这一个月来,嘉靖人躲在西苑,从不到文华殿办公,内阁也见不着嘉靖。

武宗自封为大将军,一个人往边关跑,把政务交给内阁,其实夏言认为这样最好。可嘉靖虽然不与大臣见面,却依然牢牢控制政务。内阁的票拟经常被嘉靖修改,让夏言不敢擅自做主。

还能怎么办?夏言只得按既定套话答道:“圣上调养身子,中秋节后便一切照常。在此期间,诸君应勉修才学,以备圣上顾问。”

说罢,两阁老各占一间办公室,分别把年轻的詹事府官员一个个叫过来谈话。

太子还小,詹事府官员中,五六十岁以上的如温仁和只是挂个名享受一下级别,真有前途的还是年龄三十到五十这些人。若皇三子不夭折,那这批年富力强的詹事府官员就是下一代天子的内阁组成人员。

徐阶被夏言任命为詹事府太子洗马,以其年龄,熬死前面的温仁和等人不成问题。他进屋后,规规矩矩向夏言汇报了最近的学习情况。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夏言直入主题问道:“你对圣上闭关修养有何看法?”

徐阶回道:“估计圣上再也不会出现在朝会、经筵上了。”

夏言大惊失色:“此话怎讲?”

“圣上南巡归来后便疑神疑鬼远离紫禁城;而且每天晚上在西苑换不同的房间睡。分明不再相信大臣、不再相信皇宫大内。”

夏言虽然天天与司礼监打交道,但从未向太监旁敲侧击问过嘉靖的起居,不由得追问道:“你从何得知圣上每晚换房间睡?”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宫内太监传出来的。”

夏言对徐阶见微知着的本事将信将疑,说道:“圣上这个人虽敏感多疑,总不至于连大臣都不见了吧?”

“这很难说。前宋高宗上朝时还揣着匕首,生怕大臣们暴起发难加害于他呢!”

夏言怒气勃发道:“那能一样吗!宋是宋、明是明,前宋文臣能引入金兵,把徽钦二帝全家打包送给金人,我皇明文臣怎可能如此下作!

现如今君臣相疑,还怎么搞政治!

子升,你说个解决之道!”

徐阶道:“晚辈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京营禁军在翊国公掌握之中,锦衣卫有陆炳。

杨植说过:枪杆子、笔杆子,打天下守天下就靠这两杆子。大臣只有笔杆子,如之奈何?”

夏言算一下毛伯温南征回来的时间,应该是明年这个时候,可惜不能复制正德五年中秋之变。看着门外积压的乌云,不由得平添烦恼。

“对了,圣上虽然躲在西苑,但打醮设坛从不见少。夏首辅,晚辈认为给圣上写青词还是不能敷衍。

圣上要的不只是青词,要的更是一个态度!”

隔壁办公室里,顾鼎臣正与詹事府左春坊司谏唐顺之谈话。唐顺之是最年轻的詹事府官员,会元出身、武功高强,又有到地方历练打仗的资历,江湖上得了个匪号曰“小杨植”。

唐顺之的前途非常远大。司谏这个职务需常伴太子左右以提醒太子的言行,可谓是太子的护卫兼良师益友。嘉靖钦点唐顺之为司谏,花了不少心思。

王贵妃怀上太子时,梦见一位头戴星冠、身披羽衣的神仙送来一个男婴。可见太子与圣上一样,都是天神下凡,带着使命来的。

十年后,倘若太子不突然面朝北方行礼叩拜后口称“儿去矣”端正坐好安然离世,而是顺利继承大位,那唐顺之十成十能从侍郎、尚书过渡入阁。以他的年龄,熬死其他人当上首辅不成问题。

所以顾鼎臣对唐顺之非常客气,两人用官话聊了一下学业就开始用吴语唠家常:“荆川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吾苏州顾家子弟不成器,待你入阁还望照拂一二。

荆川对于詹事府的工作,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太子才两岁多,与王贵妃住在一起,唐顺之能有什么工作?

“顾阁老,夏首辅独断内阁,似乎他对晚辈有所看法。晚辈入了翰林院,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夹着尾巴做人呀!”

顾鼎臣冷笑一声道:“老夫有银章密奏之权。”

“夏首辅简在帝心,顾阁老的银章密奏之权形同虚设。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种话术很有杨植的风格。顾鼎臣沉思片刻问道:“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夏首辅为人强势,顾前辈不妨引入奥援,举荐严嵩大宗伯入阁!

夏首辅文学有所欠缺,顾前辈可顺水推舟,将繁杂政务交与夏首辅,自己专心致志写青词,表忠心!

圣上虽然不见大臣,但对朝政的掌控没有懈怠。朝廷马上就要讨论《优免则例》、《矿税条例》,怎么做,顾前辈应该心中有数。

如此三管齐下,首辅之位非前辈莫属!”

夏、顾二阁老勉励一番翰林,又回到文渊阁办公。文渊阁里一片昏暗,书吏们点起来蜡烛。

北京的天空中,铅色的乌云压得更低,狂风呼啸掠过庭院中的槐树,眼见又是一场夏日暴雨要来了。

酉时,电闪雷鸣。夏言今日不当值,但这天气也没法回家,便拿起奏疏翻看起来。忽然文渊阁外一道闪光,照得傍晚亮如白昼,接着传来惊天动地的闪电声,闪电过后是滚滚雷声,天空随之落下倾盆大雨。

半个多时辰后,一名太监浑身湿漉漉冲进文渊阁,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禀道:“两位老先生,天雷震落奉先殿左边的鸱吻和东室门槅,同时击毁皇城北鼓楼。”

夏言、顾鼎臣霍然而起,相顾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