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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易禾伏在案前，将冀地周遭的几家士族名录都记在纸上。
写着写着，突然记起了一桩旧事。
大约是去年这个时候，司马瞻曾跟她说过，若遇战乱，就让她先逃到冀州去。
这才刚刚过去一年，连冀州也不消停了。
真有那天，怕是要逃到燕国才行。
片刻写完，她换了件常服，就预备着走一趟晋王府。
临出门时，在橙送至车前，还特意叮嘱：“公子，你别忘了昨日应奴婢的事。”
易禾笑着点头：“放心，一直记着呢。”
……
到了晋王府，发现司马瞻的院子里也摆着几个箱笼。
应当同她一样，收拾了不少东西。
司马瞻请她入了中堂，拿出一张当地的舆图铺在她面前。
易禾一见来了兴致：“巧了，我也写了几页北地的士族名册要交予殿下，那直接在图上看罢。”
于是两个人围着舆图开始钻研。
“此处是清河崔氏，乃北地冠族，祖上都是晋臣，若是能说服他们，将事半功倍。”
易禾在地图里点了一下，司马瞻的眼神移了过去。
“范阳卢氏，若是崔氏不能助我，就要去此处。”
司马瞻咂嘴：“看起来并不近。”
“是了，就算抄近路，也有四五百里。”
“嗯……”
司马瞻眉头紧锁：“那我们便乔装出城，越过燕军耳目潜入清河，再秘访崔氏坞堡。”
“稳妥起见，是得这样了。”
易禾也知道乔装不易，越过燕国的耳目更不易。
可最终进得崔氏大门，才是最难的。
她指了指舆图上的几个黑点：
“这几家北地士族，虽然在燕国境内，但是家家筑有坞堡，并设有私兵自保，不是那么好说话。”
司马瞻倒是再不见愁态，反而笑了笑。
“他们在燕地百室合户、千丁共籍，燕国竟然也能容许。”
易禾点点头：“是了，燕国战力不够，也缺控御之能。”
司马瞻知道她博览群书，也通些军务。
便端了茶盏，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北地士族底蕴深厚，崔氏和宗党、附户有数千口聚于坞堡之中，他们抚御有方，纲纪不紊。”
“而鲜卑人多经战乱，即便占了冀地大半，但他们一无辖治良策，二无战力歼灭，只能分而治之。”
听到这里，司马瞻插了一句：“冀地的各家邬堡治下的私兵，约有多少？”
易禾略一沉吟，而后伸出一根手指：“不会少于这些。”
“竟有这许多。”
司马策很是吃了一惊，他原以为几家士族能畜养的私兵，加起来也不过二三万。
毕竟他去过冀州，并未发觉哪里有大宗畜兵的痕迹。
没想到零散相聚，竟有十万之数。
难怪鲜卑人不敢轻举妄动。
“大人的意思是，为防士族谋逆，燕国只能用就地授官，入宫为质挟制。”
易禾点点头：“再加上暗中伺察，差不多就这三样。”
司马瞻轻轻叹了口气：
“那却麻烦了。”
易禾没再接话，不麻烦的话，陛下怎会以三公之尊相许。
他像是能吃一点亏的人么？
但事在人为，不必提前烦扰。
“下官倒以为，燕国没有几分胜算，现在他们自己也是腹背受敌，还要顾及徐州，怕是腾不出人多少人来应付我们。”
司马瞻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些钦佩之色。
他也觉得鲜卑人强攻井陉，无非就是先占下粮道。
至于大战，现在怕是应顾不暇。
但如若不及时将他们赶走，给到甜头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