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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临死前的走马观光是回忆里最深刻的画面，宫野明美以为浮现在眼前的会是大君那英俊的侧脸，可当黑暗真正漫上视野，闯入脑海的画面却陌生又清晰。
金发碧眼的女人正亲昵地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男人架着细框眼镜有些微胖，胡茬修剪得整齐，指尖还轻轻覆在女人手背上，目光里满是温柔。
旁边还站着个青年，微长的黑发垂落在肩头，眼尾上挑，那双鎏金般的眼眸璀璨夺目，明明看不清对方正脸，可那纤细的背影、说话时轻扬的语调，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明美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
“恭喜！”青年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等这次实验收尾，你们夫妻俩就能彻底歇一阵了。”
女人连忙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激：“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这么难得的机会您说让给我们就让了，我们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
“别这么说。”青年抬手揉了揉发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快得让人抓不住：“我们投身这项研究，初衷不都是一样的吗？只是我…恐怕要暂时退出了，后续会有其他同事接手我的工作。”
“你要去哪里？”男人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担忧询问：“之前你明明说过，家里的孩子还在等着实验成果救命，怎么突然就要退出了？”
“是啊，当初你邀请我们加入，不也是说为了孩子吗？”女人连忙跟着点头，脸上满是和男人如出一辙的困惑，实在摸不透青年突然转变的心思。
“抱歉，让你们跟着忙前忙后这么久，只是…”青年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落寞，他刻意清了清嗓子，才用温和却发紧的声音继续说。
“现在这些成果，他已经用不上了。”
“什么意思？”女人心头一沉，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往前半步追问，语气里带着急切：“是不是孩子出什么事了？好好的怎么会用不上？是身体方面又出现其他什么问题了吗？”
青年摇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抬眼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轻轻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暖光，可他那双鎏金的眼眸里，却像被水汽漫过，渐渐蒙起一层雾色，连光都透不进去。
沉默在空气里漫延了许久，他才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叹息，每一个字都带着化不开的沉郁，只是她听不清那人最后到底说了什么。
混沌的黑暗中，宫野明美感觉自己的意识格外清醒，难道死后的世界就是这样吗？
“只有这会儿你才能安静的听我把话说完。”
宫野明美有些意外，这是父亲的声音，可是他不是开枪杀了自己，为什么要过来看自己，难道自己现在还没死透吗？
下一秒，她感觉到对方的拇指轻轻顿在眼睑下方，一方温热的手帕随之拂过唇角，擦去残留的痕迹。
“我的确答应过你，等你完成任务，就让你脱离组织，这件事，我从没骗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卷走：“毕竟…组织从来不会给死人留任何位置，还以为你们都忘记了，原来你还记得。”
话音落下，手帕被轻轻收回，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又似在自语：“你记得宫野他们，连刚出生没多久的雪莉也记得，可带了你们这么久的‘母亲’最后却是连尸骨都寻不到。”
“走吧，都走吧，想来宫野他们也等你很久了。”他顿了顿，语气里辨不出情绪：“到时候，我会把雪莉…不，该叫她志保，一起送来见你们。”
“志保”两个字像根尖刺，猛地扎进宫野明美混沌的意识里，婴儿细碎的啼哭骤然在脑海中炸开，眼前全是妹妹蜷缩在襁褓里的模样，她可以死，可她的妹妹不行！
明美拼尽全力想抬起手，想嘶吼着阻止，身体却重得像灌了铅，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她才惊觉，自己早已是具没有温度的躯体，是个连呼吸都消失的死人，连“阻止”两个字，都只能在心里徒劳地冲撞。
“疯子…你怎么能带着她跟着我一起去死？”宫野明美在心里疯狂呐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还是个孩子！她才18岁，你凭什么替她决定生死？”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起他落在肩头的衣角，他似乎没听见这无声的控诉，只是俯身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明美冰冷的脸颊，动作竟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放心，我会让她走得很安静，不会像你…也不会像‘母亲’那样狼狈。”
宫野明美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渐渐远去，黑暗里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微弱的意识，她死死攥着最后一丝清明，眼前反复闪过志保睁着圆眼睛叫“姐姐”的模样
——不行，绝对不行，就算她已经是个死人，也不能让妹妹落进这地狱里。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那股绝望像潮水般将自己吞没，连最后一点关于志保的念想，都在无边的黑暗里，慢慢变得模糊。
“癸川？癸川致美！”
急促的呼喊刺破混沌，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消毒水的气味瞬间涌入鼻腔，她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盯着围在病床前的几张陌生面孔白色的医护制服在视野里晃动，嘴上的呼吸机正规律地输送着带着凉意的氧气。
宫野明美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僵硬地偏过头当看清站在最前面、穿着警服的伊达航时，她涣散的眼神有了片刻聚焦，记忆像是卡顿的胶片，迟迟无法和眼前的急诊室场景重合。
“醒了就好。”见孩子没事，伊达航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幸好研二发现，这孩子的家人联系上了吗？”
一旁的松田阵平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发消息的间隙抬眼应道：“我估计悬，刚才研二在楼下对讲机里喊，说一下子又拉来二十多个食物中毒的，现在急诊室走廊都堆着担架，人满得都转不开身。”
想到这，松田阵平收起手机往病房门口瞥了眼，语气添了几分严肃：“我们这边情况也很糟糕，目暮警官说刚才交通那边出了一场车祸，有好多人被撞了，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话刚说完，耳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风户医生！风户医生在哪儿？这里有面墙被孕妇打出血了？”
“等等！谁把谁打出血了？”听到打架和孕妇的伊达航下意识紧张起来，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是带着娜塔莉过来孕检的。
“什么孕妇？那里她包饺子用的的毛绒玩具，都快过来搭把手，她吃蘑菇中毒了！”
一个穿着日常服的女士抱着伊西丝不撒手，后者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对出来的松田阵平和伊达航解释：“不用看了，这个也是食物中毒，娜塔莉在里面做检查。”
“你们去忙吧，我待会儿送她回家。”
“那真是太感谢了！”伊达航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麻烦你待会儿替我跟娜塔莉说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