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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边摊开的真实流水账单,红圈里的每一笔都是见不得光的往来,两叠文件堆得比他的肩膀还高,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埋进纸页的阴影里。
“另外,宫野明美的卡里不用打钱了。”紊卿的声音顿了顿,余光从报表上挪到手机自动弹出的页面上,贝尔摩德发来的消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看看,多般配的颜色,跟你多像,不仅是恋爱的预告函,还是死亡的通知单,要不来一支?】
话里的嘲讽意味拉满,图片里那支死亡芭比粉的口红被刻意放大,赫然是宫野明美常用的款式,本该私底下解决的事被摆在明面上,这也意味着她的消失不能由他草率决定。
紊卿不是不可以私自放走宫野明美,成全她攥在手里的那点念想,可这事一旦被捅到boSS面前。
那么两条路摆得清清楚楚,要么是宫野明美消失在黑名单上,要么是他自己的名字被划进处决名单,不过这点是不可能的。
屏幕亮了又暗,紊卿盯着输入框半晌,指尖敲出一行字,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你高兴就好,若是喜欢,我送你一支。】
紊卿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毕竟贝尔摩德想要的很简单,就是一个公开透明的结果,让宫野明美以陌生的身份死亡,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不被任何人祭奠,而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件事插手的人越多越好,不会有人怀疑到紊卿的头上,警局有苏格兰,可以把尸体悄悄运出来处理,现场的痕迹由他负责也是再合适不过。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玻璃上倒映着他刻薄的眼角,呼出的热气为其蒙上一层白雾,朦胧的影子中似乎能看到那人温和的眼尾。
“等所有事情结束,我们就自由了。”
所谓自由,就是烈火在寂静的深夜里引起的轩然大波,两个白衣身影紧紧相拥在火中成为余烬,炽热的余温染红了半边天,月光的冷意渗透进身体的四肢百骸。
“紊卿,恭喜你,自由了。”
孩子嘹亮的啼哭是梦魇的噩耗,脆弱而顽强,小小的身躯总是蕴含着大人无法理解的无限潜力,不能稳固大局,却能呼风唤雨搅弄风云。
随意抛下的种子在荒芜的院子里发芽生根,紊卿开始期盼每一个春天的到来,直到它的生命来到时间的尽头,拮据的条件并不足以支撑它的往后余生,新生的转机来源于深院之外。
——我很清楚,树就该生长在陆地上,而不是混浊的深水中,我们对于彼此的去处心知肚明。
——正如此刻,你诧异望向我的眼睛,是疑惑岁月为何没有在我身上留下痕迹,还是我为何敲碎为你塑造的梦想。
…
黎明前的黑暗是昏沉的阴天,黄昏下的枪响随着仓库里回荡的步伐声戛然而止,手枪从无力的掌心滑落,“哐当”砸在地面,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在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余晖恰好落在那张脸上,让宫野明美看得格外清晰,她奄奄一息地蜷在冰冷的地面,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细碎的声音如闷雷般在仓库里轰然炸开。
“父…亲…为什么?”
紊卿缓缓俯身,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的血污,动作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语气却冷得能冻住空气:“若只是你想脱离组织,这十亿足够换取你的自由,可是你偏偏要拉上雪莉,那就怪不了别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逐渐失焦的眼,声音里淬着不加掩饰的漠然:“告诉我,钥匙在哪儿?”
“我不会…告诉你的……”
“是吗?”紊卿轻笑,冷漠的声音的突然变得温和起来,余晖微微落在他的肩上,思绪像是陷入陈旧的岁月里。
“真是辛苦了,明美。”他的指腹轻轻蹭过她汗湿的额发,语气柔得能掐出水来:“你做的很棒,很厉害,是爸爸妈妈的骄傲,恭喜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像在哄一个即将睡去的孩子:“现在…可以休息了,就像过去一样,志保在婴儿车上看着你,你守在她旁边,我们守着你。”
宫野明美眼前的光影越来越模糊,血腥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记忆里阳光的暖香。
朦胧中,她看见那个黑发金瞳的青年笑眯眯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声音温和得能融掉所有寒意:“手里不能拿其他东西,知道吗?那样会伤到志保的,她还太小,看见什么都想放在嘴里嚼。”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紧的手,指尖最后一点力气散尽,眼皮沉沉落下时,仿佛还能听见婴儿车里传来志保软糯的咿呀声。
她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下“保护妹妹”这一个念头,下意识松开了攥得发僵的手。
指尖最后一点力气随着呼吸散尽,眼皮沉沉落下时,仿佛还能听见婴儿车里传来志保软糯的咿呀声,混着青年温和的夸赞:“我们明美真聪明,知道保护妹妹了。”
“不用告诉我手里拿的是什么,”他的声音还在耳边轻哄,像在安抚闹脾气的孩子:“我知道,我们明美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说到最后她松开手,那串钥匙落在他掌心里,冰冷的铁钥连着黑色的塑料匙柄滚烫的吓人,得到所求之物后,紊卿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一片漠然。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钥匙,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指尖漫不经心地在钥匙齿上划动,起身离开的步伐刚迈开第一步却又骤然顿住,那微弱的声响像濒死的蝶翼在振颤。
“父亲…您真的…爱过母亲吗?”
紊卿猛地顿住脚步,侧过身时余光只瞥见地上的宫野明美嘴唇还在艰难翕动,其余的地方早已没了动静。
沉默在空旷的仓库里沉甸甸地漫延,他忽然抬手,将那串钥匙狠狠抛向空中,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刺耳,钥匙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最终稳稳落在伏特加手里。
伏特加攥着钥匙,手足无措地看向身旁的琴酒,眼里满是不解:“大哥,这是…”
琴酒迅速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冷厉地示意他别出声,指尖悄悄按在腰间的枪上,紊卿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显然情绪已处在暴走边缘。
“把雪莉新研发的药给她灌下去。”紊卿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地上的人:“今晚,我不想在任何新闻播报里,听到有关这个仓库的半个字。”
紊卿紧攥着拳头再没回头,大步走向仓库门口,那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将地上那具正逐渐冰冷的身体,彻底留在了沉沉的暮色里,连同那句未得到回应的问句,一起埋进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