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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说花枯了,让我顺手扔了。”黑衣人垂着眉,声音压得很低。
紊卿眉峰又蹙紧了些,他忽然屈指一弹,花茎轻颤,几片墨色花瓣簌簌抖了抖,倒像是在无声地应和。
“扔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调平平,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却让黑衣人后颈泛起一层薄汗:“他今天来过?”
“是,boSS傍晚过来转了圈,看见木槿蔫了,就让我处理掉。”黑衣人如实回话,偷偷抬眼时,正撞见紊卿眸底掠过一丝冷光。
“蔫了?”紊卿扯了扯唇角,笑意没到眼底,一束假花还能蔫了,那木槿是他很早以前就买回来的,摆在这儿不知道有多久了,
“那这蔫的还真是时候。”
话音刚落,桌上的黑百合忽然又抖了抖,像是被窗外漏进来的风扫过,紊卿一眼瞥过去,那抹墨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忽然觉得好笑,对方竟对着一束花较起真来,虽说只是被扔掉的木槿,可那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不疼,却硌得慌。
一想到那个老东西曾在这栋房子里慢条斯理地转了一圈,用那种审视货物般的目光扫过每个角落,连他摆的一束假花都不肯放过,他就觉得膈应的很。
真是晦气啊…
紊卿的指尖便在身侧缓缓攥紧,指节泛白的瞬间,空气里仿佛都浮起细碎的冰碴,那种粘腻注视在身后的视线。
他忽的起身绕到沙发后面,径直走到电视机前,俯身在机身下方摸索片刻,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摄像头便暴露在视线里,镜头正幽幽地对着房间中央。
“滚出去。”
三个字从齿间碾出来,声音不高,却淬着冰碴似的冷意,惊得旁边的黑衣人脊背猛地一僵,不由屏住呼吸,生怕自己被牵连进来。
几乎是同时,另一头的监控屏幕上,刺耳的电流声突然炸开,漆黑的画面瞬间被细密的雪花点吞噬。
朗姆的目光从闪烁的屏幕移开,落在身旁为首的老者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他看起来很生气。”
“嗯。”老者应了一声,沧桑的嗓音里透着一种近乎平静的笃定,细听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像是在欣赏一场预料之中的好戏。
“倒是难得见他动这么大的火气。”
朗姆没再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跳跃的雪花上。
屏幕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沉默的白噪音,那端的怒意如山谷回音般,丝丝缕缕地递过来。
“让其他人都撤了吧。”老者挥了挥手,任由轮椅推着自己转向门口,临出门前又添了句:“待会儿叫人把别墅重新收拾一下,尽量恢复原来的样子。”
轮椅轱辘碾过地面的轻响渐远,朗姆仍望着那片雪花,指尖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屏幕上的白噪音还在空气里轻轻震颤着。
朗姆心里清楚,监视紊卿不过是那位一时兴起的念头,对方本就不是日日有这份闲心的人。
只是这几日,因老者踏足过这里,周遭的摆设难免添了些微不可察的变动,这些在旁人看来或许不值一提的调整,落在紊卿眼里,却无异于致命的挑衅。
他那人,最是容不得自己的东西有半分擅动,若是对方毫不知情,他或许还能姑且容忍;可若是明知故犯的话,怕是少不得要被他扒下一层皮来。
朗姆指尖在桌面敲出轻响,目光落在监控器残留的雪花纹上,眼底掠过一丝权衡。
那位这步棋走得太险,偏生又拿捏得极准,他都太清楚紊卿的脾性,算准了那些细微变动会像针尖扎进肉里引得紊卿恼火,更算准了这份被冒犯的怒意绝不会轻易的消散。
“希望这次的动静不要太大。”
朗姆低声自语,指尖停在冰凉的屏幕边缘,紊卿此刻怕是已经在屋里翻找第二处、第三处痕迹了,他那人一旦起了疑心便会追究到底,像头被触怒的孤狼,非要循着气味找到源头不可。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负责清理现场的手下,朗姆抬眼叮嘱:“告诉他们,动过的地方都复原,一点痕迹也别留。”
手下应声退下,他却望着空荡的监控屏幕出神,无论是进还是退,在这场无声的较量里那位都是赢家,他所欣赏的,本就是这株自己亲手栽培的玫瑰。
既有棱有角,带着刺的倔强,又能在需要时敛了锋芒,听凭调遣,这份恰到好处的平衡,才是最让那位满意的地方。
唯独棘手的是,这株玫瑰太不容易安抚,紊卿骨子里的反骨几乎刻进了骨子里,若是当场把这口气泄了,往后倒还能相安无事。
可若是这仇没报,谁也说不准他会在哪个不经意的时刻,趁人松懈时猛地扑上来,狠狠咬下一块肉来,那才是真的致命。
枡山宪三看着新闻上被警方播报,捣毁的几个毒贩据点陷入焦虑,这一击致命的手法,像是毫无预兆,突如其来扇在脸上的巴掌,火辣辣的痛感带着让人后怕的惧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捣毁的几个据点好像都是他在组织的秘密基地,当时还是boSS指定的。
难道是最近的任务出岔子了,可这也不应该啊?他这段时间都没什么任务执行,再说自己都七十多岁的人了,组织的任务只要不向外泄露,他还是可以过好一个安稳的晚年的。
内心实在不安的枡山宪三给自己的养子发了短信,看到回答后的内容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会突然…他指尖在膝头轻轻颤抖,那份惧意顺着血管悄悄爬上来,比脸上的灼痛更让人坐立难安。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字:【“父亲”回来了…】
噩梦回来了…
枡山宪三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痉挛,二话不说便推掉了近期所有宴会,只对外宣称身体不适,需静心调养。
不止他,组织里那些资历深厚的老人也纷纷用了同样的说辞。
虽说他们早已因年事已高、身体不济,不再为boSS效力,可真到了关键时候,该出手时还是会露面。
如今却齐齐敛了踪迹,显然都被那五个字惊得收起了所有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