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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穿学士服，只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笑得眼睛弯弯的。
陈景说：“像快毕业了。”
何楚薇回：“不是像，是真快了。”
答辩结束，接下来就是琐碎的善后。
终稿论文、查重报告、实习报告、学分、选修课、档案材料，一样一样交上去。
陈景和何楚薇那几天一起把东西过了好几遍。
有些材料要交到学院，有些要到教务处，还有几份要放进档案袋里。
何楚薇平时最怕这种流程化的事，陈景就陪着她一个点一个点跑。
两个人经常在图书馆前面的台阶上碰头，互相问一句你那个交了吗，像两个对表的人。
“咱们把这些都交齐，就等毕业典礼了吧？”
何楚薇坐在台阶上，把最后一份材料往包里塞。
陈景说，“对，毕业证和学位证一下来，就是真毕业了。”
“到时候，你就是社会人了。”
何楚薇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这个社会人，以后是不是得叫你陈总了？”
陈景说，“在外面随便叫，在家里，叫老公。”
何楚薇拿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拍了他一下，脸红了。
“没个正经。”
陈景笑。
他抬头看天，天蓝得发亮。
几朵云慢慢飘过去，像在给这个六月让路。
他忽然也生出一种很轻的、像毕业一样的惆怅。
四年啊。
就这么从指缝里过去了。
但他没让自己多停。
因为前面还有更长的路，正等着他和她一起走。
六月的洪昌，白昼拉得极长。
到了傍晚六点多，太阳还舍不得落下去，余热从地面、从楼体外墙、从走廊的窗缝里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何楚薇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汗湿了一小块。
她手里抱着教案和一叠刚收上来的随堂测验，胳膊上还搭着件薄外套。
走廊里几个学生从她身边跑过去，书包打在腿上啪啪响，嘴里喊着明天见。
她冲他们笑了一下，自己那点笑落在脸上，也是沉的。
这一天她上了十节课。
上午四节，下午四节，晚上两节。
喉咙里像磨了层细砂，咽口水都发紧。
她没去休息区，先拐进办公室，把东西放下，又倒了半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
坐在她旁边工位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正拿手机跟家长回消息，见她回来，抬头瞄了一眼，说。
“你今天又满课啊，这还没到暑假呢，就这么排你了。”
何楚薇嗯了一声，说：“还好，下午最后那节，孩子们都有点坐不住，我压着讲。”
那老师嗐了一声，说，“你别把自己熬太干。”
“你看你，才六点多，脸都白了。”
何楚薇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接话。
她不是不想说，她是没力气了。
缓了几分钟，她看了看时间。
周主任一般会在下班前在办公室理明天的课表。
今天若不去，明天她还得被排满。
何楚薇把水杯盖上，站起来。
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把卷到小臂的袖口放下来，用手指把衬衫褶皱压了压。
她要去谈排课。
这事不能急，不能带着疲态去，也不能让周主任看出她心里发虚。
何楚薇站在走廊尽头，深吸了两口气，才往三楼办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