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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天亮。
陈景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鞭炮声也消停了不少，只有极远处偶尔传来几串零星的响，像年尾巴在梦里翻了个身。
枕头还带着张淑芳晒过之后的阳光味，被窝里暖乎乎的，他赖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手机上没有未接电话，只有何楚薇昨晚发来的一个晚安表情。
接下来的几天不需要再出去做客了。
该走的亲戚都走完了，该见的领导也见过了。
陈景这几天可以好好在家里待着，陪爹妈吃几顿安生饭。
他原想再多住两日，可心里清楚，初五那顿饭之后。
安城这边的事情虽然暂告段落，但洪昌那边新楼验收、公司年后开工的准备工作已经排着队等在后面。
安城分部的事，板上钉钉是跑不掉的，只是落地节奏要稳，不能因为两个县之间的竞争让自己陷进去。
九鹿县的材料他反复看过，政策给得足，诚意也不算假。
但他既然已经当着青泉县孙书记的面许了诺，就不会再横生枝节。
至于那晚的事，他不打算主动提起，也不打算再跟任何人表态。
两个县之间的微妙关系，让他们自己去消化。
陈旺生跟张淑芳也是一早从乡下回来了。
钢厂社区那间老公房里又恢复了年前的样子，厨房里重新有了烟火气。
张淑芳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嘴里念叨着带回来的腊肠还剩多少，明后天要给谁家送点。
陈旺生坐在客厅里翻报纸，旁边放着一杯泡了半杯的大叶子茶。
陈景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好在说年假快结束、厂里要开工的事。
陈景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然后走过去，语气很平静地开口。
“爸，别去了。”
“开年之后，你把该办的手续办了，辞了。”
陈旺生从报纸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张淑芳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的表情愣了半秒。
“厂里说开工日期了吗？”
陈景在陈旺生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继续说。
“你在钢厂干了这么多年，该休息了。”
“我这边发展越来越大，你跟妈迟早得去洪昌。”
“不如趁着现在身体好，早点过去适应适应。”
“不是不让你工作，是真到了该享福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这里。”
“熟人都在，出门都是认识的人。”
“但你们想想，等以后我跟楚薇都定了，你们在洪昌，她在学校教书，我公司那边也有自己人在。”
“你们过去不是孤零零的，有熟人，有照应，生活比这边方便多了。”
“小区楼下就是超市，出门就有公园，想吃什么都买得到。”
陈旺生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茶几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儿子的意思。
陈景赚了钱，当老子怎么可能再回去钢厂。
何况现在连县委书记都找上门了，自己还在厂里当个普通工人，说出去也不像话。
他叹了口气，语气并不沉重，反而带了几分释然。
“行呢，我家的大孝子，过了年，我就去把手续办了。”
“干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妈得先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