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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深处的法则结晶在灵印的包裹下被完整地剥离下来,悬在核心阵眼处微微震颤。
第七转那些停滞了漫长岁月的九色阵纹开始重新运转。
从最初的滞涩渐渐变得流畅,墨蓝水镜表面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整座古殿都被那股重新苏醒的苍域法则映得忽明忽暗。
看本书,.??
水镜正中央那道被层层阵纹包裹的人影忽然动了一下,包裹在他周身的九色阵纹从最外层开始一圈圈剥。
一只手率先从阵纹中探了出来,五指张开,指节因常年被困而显得有些僵硬,紧接着是手臂、肩膀,最后整个人从水镜深处轰然冲出。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修长,肩宽腰窄,一头墨蓝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九色光晕。
他的五官与鲲鹏老祖有五六分相似,却比老祖更加锋锐更加张扬,眉宇间带着一股少年得志的傲气。
他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穿透古殿穹顶直冲天际。
紧接着他的身形猛然拔高,化作一头翼展超过千丈的鲲鹏本体,墨蓝羽翼遮蔽了大半座古殿,双翅一振便在殿内掀起狂暴的气流。
他似嫌不过瘾,身形再度变幻,从鲲鹏化作一头巨鲲,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墨蓝鳞片在星光下泛着幽光,巨尾甩动间砸在殿上,整座古殿都为之震颤。
“本圣子终于出来了!”他重新化为人形,悬在半空中,双臂张开,满脸畅快。
下一刻,殿门轰然开启,鲲鹏老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太苍境强者此刻全无平日里的从容,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颤。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青年,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快,最后几乎是冲了过去,一把将青年揽入怀中。
那力道大得青年都有些吃不消,却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叫了一声:“爹。”
鲲鹏老祖的双臂又紧了紧,好一阵才缓缓松开。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独子,从头顶到脚尖,确认他身上没有半点损伤,修为也没有倒退,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那口压了整整两百余年的担忧彻底吐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周清,那双幽蓝瞳孔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激与难以置信。
前前后后请了三拨阵法师,耗时最短的那位也花了整整三个月才从第六转摸到第七转的边缘,而周清从进去到出来只用了一天。
他还是看了这个年轻人。
这份阵道造诣已不是天才二字所能概括,这子日后的成就绝对远超他的预估,甚至有可能触碰那个连他都未能触及的境界。
眼下正是与这个年轻人打好关系的最好时机。
周清此刻正环顾四周,目光在大殿各个角扫了一遍。
那头黑驴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地砖上都没留下一丝痕迹。
这家伙的速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快,鲲鹏老祖刚一进门它就不见了,显然是不想被太苍境强者发现行踪。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那青年已从父亲怀中挣出来,大步走到周清面前,郑重行了一礼。
他这一礼行得极为正式,脊背微躬,双手抱拳,与方才那个在半空中乱窜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下鲲明泽,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周清回过神,拱手还礼:“在下周清,见过明泽兄。”
鲲明泽直起身,墨蓝瞳孔中满是诚挚的感激:“周兄大恩,明泽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我鲲明泽绝不推辞半分。”
鲲鹏老祖在一旁看着自家儿子这般懂礼的模样,眼底的欣慰几乎要溢位来。
他爽朗地大笑了一声,上前一步,十分自然地揽住周清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周清混身一僵,他与这位太苍境强者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突然被这么亲密地揽着,多少有些不自在。
可鲲鹏老祖却毫不在意,揽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暱:
“周友果然深藏不露,老夫前前后后请了三拨阵法师,耗时最短的也用了三个月,你只用了一天。
老夫活了几万年,看人的眼光自认还算准,你这子日后绝非池中之物。
不这些了,我儿被困两百余年,今日终于脱困,是我鲲鹏族的大喜事。
什么都不了,老夫这就让族人备宴,我鲲鹏族必定好酒好菜好好招待你一番,不醉不归。”
周清被他揽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悬浮在水镜上方的那块法则结晶。
剥离之后它正安静地悬在半空中,拳头大,通体流转着墨蓝与银白交织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自行吞吐着极淡的苍域气息。
这东西是整座天鹏九转阵漫长岁月中自行凝聚出的阵道结晶,蕴含的能量庞大而精纯。
鲲鹏老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即大手一挥,那块法则结晶便飘到了周清面前。
他痛快道:“这东西既然是你从阵中取出来的,便一并送你了。老夫留着也是当摆设,你拿去,不定日后冲击八级阵法师时用得上。”
周清接过结晶,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极精纯又极温和的阵道本源,心中大喜,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厚赐。”
鲲鹏老祖摆了摆手,爽朗笑道:“谢什么谢,跟老夫还客气。走,喝酒去。”
他一手揽着周清,一手拉着鲲明泽,大步朝殿外走去。
殿门外鲲鹏族的族人们早已聚集在广场上,见到鲲明泽出来纷纷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周清被鲲鹏老祖紧紧揽着,肩膀上的力道热情得让他有些无从招架。
他回头看了一眼古殿深处那头黑驴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而随着周清离开,古殿重新恢复寂静。
墨蓝水镜依旧悬在殿中央,九色阵纹缓缓流转。
角里一块地砖无声地隆起,那颗白嘴驴头又探了出来。
黑驴左右看了看,确认殿内再无旁人,整个身子从砖缝里一跃而出,在水镜前。
它歪着脑袋打量那座天鹏九转阵,黑溜溜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光:
“这大阵里头封印着一个试炼世界,看着似乎藏了不少好东西。反正也没人管老子,不如趁这机会进去转转。”
它大摇大摆地走到水镜前,四蹄一蹬便直接撞进了那面流转不息的九色光幕之中。
水镜表面的波纹只轻轻漾了一下便恢复如常,没有发出任何预警,没有激起丝毫排斥,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多泛几圈。
一头黑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九色光幕深处,彷佛从未有人来过。
……
周清只在鲲鹏族待了不到五天便起身告辞。
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寒漪她们,此番出来已比预想的久了太多,虽中途透过神墟天宫报过平安,但终归还是早点回去才能安心。
鲲鹏老祖倒也没有强留,痛快地兑现了之前的承诺,赠了一笔不菲的酬劳。
周清自然欣喜收下,辞别了鲲鹏老祖与鲲明泽,独自离开鲲鹏族领地。
飞了两天之后,周清在一片空旷的海域上空停下脚步,负手而立,淡淡开口:“出来吧。”
可海面上只有浪涌拍打浮岛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周清等了片刻,见没有动静,嘴角微微一抽,加重了语气:“我都看见你了。你既然想跟着我,就别这么躲躲藏藏的,没意思。”
话音刚,下方海水里慢悠悠地探出一张白嘴黑脸。
黑驴踩着浪花浮了上来,浑身一抖,水珠四溅,满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你看出了个鸡毛蛋子。老子若是诚心要藏,就算是太苍境都不一定发现得了,你这话得自己都信了?”
周清脸色讪讪。
他的确没发现这头驴,刚才那句纯粹是在诈它。
但他知道这家伙绝对跟着自己,从鲲鹏族地到这片海域,一路上那股被人盯着的若有若无的感觉就没断过。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既然想跟着我,那咱们就得约法三章。”
“约法个屁。”黑驴大嘴一咧,满脸不以为然,“得好像老子是你跟班似的,死乞白赖非要跟着你一样。”
周清摊了摊手:“那你别跟着啊,我又没让你跟着。”
黑驴呵呵一笑,两只长耳朵得意地画了个圈:“老子就喜欢你这副看不惯我又拿我没辙的样子。你越不让我跟,我就越要跟。”
周清嘴角抽了抽:“你这不愧是个犟驴——”
话刚出口他就反应过来自己又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