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铩渊听到戮蝰的话顿时愣住,更是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连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区区一个人族地至尊怎么可能做到。
可如果此人不是人族,那就另当别论了。
上师都没资格知晓他的身份,重螯与渊蜚又百般维护,不惜与多年故交翻脸。
这人到底是谁?
看着铩渊那副困兽般纠结的模样,戮蝰叹了口气,只得轻轻传音过去。
下一刻,铩渊的眼窝中深紫墟焰猛地一凝。
他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戮蝰,又刷地看向重螯与渊蜚,晶面拚合而成的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你们两个畜生,冥子大人来了,还跟我打什么哑谜?有意思吗?
“我们可什么都没。”重螯与渊蜚见他这副表情,便知道他已经猜到了,齐齐摊手。
铩渊还没来得及骂出口,戮蝰已抢先一步开口,语气郑重道:“你们当然什么都没,我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重螯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便好,现在他需要那座雷池,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戮蝰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嘴唇无声翕动,一道命令以传音的方式飞速送了出去。
原本盘膝坐在雷海边缘的三十名墟王几乎同时收到了指令,他们眼窝中的墟焰齐齐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一个开口询问。
片刻之后,所有墟王纷纷起身,收起探入雷海的破灭之力,井然有序地朝据点外围撤去,眨眼间雷海四周便空无一物。
戮蝰翻手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阵盘,十指暗红墟焰在盘面上飞速点过。
随着阵盘的操控,周清面前那片由警戒环、墨黑球体与暗紫光网组成的严密防线开始逐层削弱。
光网上的符文从密集变得稀疏,墨黑球体表面孔洞中吞吐的破灭焰渐渐收缩。
直到警戒环正中央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通道,笔直地指向雷海的方向。
“你们很明智。”渊蜚完,转身便朝厅堂外走去,重螯也是连忙跟上。
铩渊与戮蝰没有动。
他们现在是从头到尾都不知情的局外人,不能露面,只能留在厅堂中,紧紧盯着镜面中那道年轻身影。
“实打实的人族气息,连灵力波动都与墟气毫不相干。”戮蝰盯着镜面,眼窝中的暗红墟焰缓缓旋转,语气里满是叹服,“若真是冥子,这份隐藏的手段当真是鬼神莫测。”
铩渊点了点头,语气中仍带着几分没消化完的震撼与那么一丝酸溜溜的不甘:“是啊,真不知道重螯和渊蜚这两个家伙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跟冥子大人搭上线。”
……
此刻,在周清的血色重瞳注视下,面前那片由墨黑球体与暗紫光网交织而成的防线真的开始层层削弱。
看着这一幕,他心中一阵激动。
这个墟皇渊蜚,办事还挺靠谱。
但他并没有贸然行动。
不定这只是麻痹他的陷阱,毕竟重螯与渊蜚是信他的,另外两位可不一定。
他看了一眼奇帖录里那张散发着淡粉色光晕的【好感帖】,倘若真出了变故,这东西就是最后的保险。
“冥子大人,事情已办妥了。”就在他思索之际,耳边再次响起渊蜚心翼翼的传音。
周清顺着传音回传过去:“干得不错。不过正如你所猜,我身上的确附着一缕他人神识,正跟着我观察这里的一切,你们尽量别露面。”
“大人放心,我们不会出现的。可若一切太过顺利,会不会引起外面那人族帝女的怀疑?”这次传音的是重螯。
周清没想到这家伙也来了,嘴角微微一扯,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赞许:“想得周到。不过我已做了万全准备,你们此刻看到的只是我的一具分身,本尊在另一侧,已经进来了。”
藏匿在墟晶残骸阴影中的重螯与渊蜚听到这句话,眼窝中的墟焰同时亮了几分。
冥子大人行事果然滴水不漏,连他们都只看到了分身,那外面的人族帝女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看不出破绽。
重螯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叹服与狂热:“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连一根脚趾头都不敢跟您比。”
渊蜚不甘后,紧跟着送上自己的敬仰:“大人步步为营,将那些人族玩弄于股掌之间,属下有幸追随,实在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行了行了,这些话以后再,去给我带路。”周清边边不着痕迹地朝其中一个方位瞥了一眼。
那里他的本尊已悄然潜入,正在残骸阴影中无声穿行。
“是,冥子大人!”两人飞速离去。
周清这道分身索性不再隐藏,直接盘膝坐下,堂而皇之地放出神识,仰头研究起头顶那处无形的禁制来。
既然戏要做足,那便做得坦荡些。
……
此刻本尊踏空而立,环顾四周。
这片死寂之地外围已空无一物,原本巡游的墟影与墟卫被调离得干干净净,连空气中弥漫的破灭气息都比之前淡了几分。
他不再犹豫,全力催动识海中的破灭法则种子。
龙眼大的暗紫种子在太极图阴极区域猛然震颤,那股古老、幽邃、远非寻常墟皇所能比拟的破灭气息从种子深处苏醒,化作一层极淡的暗紫光晕从他周身散发出来。
光晕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渐渐勾勒出一道高达百丈的模糊虚影轮廓。
那轮廓通体由最纯粹的破灭本源构筑,没有具体的五官与形态,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尊沉睡了万古的古老意志被短暂唤醒了一瞬。
咻咻。
两道身影从虚空中掠出,正是前来接应的重螯与渊蜚。
两人刚一现身,便迎面撞上周清身后那道百丈虚影,以及那股让他们本源都在微微颤栗的古老威压。
重螯的利爪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渊蜚的墟骨翼都忘了收拢。
两双深紫与深褐的墟焰在眼窝中剧烈翻涌,满是敬畏与狂热。
两人齐齐上前,躬身拜下:“属下重螯、渊蜚,拜见冥子大人。”
此刻镜面大阵前,铩渊与戮蝰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
哪怕隔着镜面,那股源自皇族血脉的古老威压仍穿透了层层禁制,让两人肩头的墟核光球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
铩渊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气息……比上师要纯粹太多了。”
戮蝰没有话,只是那双暗红墟焰凝成的瞳孔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周清微微颔首,将身后的虚影收敛入体,神色平淡:“带路。”
“是!”两人起身,连忙引着周清朝死寂之地更深处掠去。
不久后,尚未靠近核心区域,周清便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鸣声,那声音低沉连绵,像是整片星空都在嘶吼。
识海中的雷系法则种子微微一颤,那道笔直的雷痕比平时更亮了几分。
紫金雷池中,狻猊祖灵猛地睁开双眼,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竖瞳中紫金雷光疯狂闪烁,贪婪地望向雷鸣传来的方向。
周清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雷力,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跟着两人前行。
直到绕过最后一片残骸带,面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一片浩瀚得近乎望不到边际的银白雷海在虚空中无声铺展。
雷浆浓稠如液,每一次潮汐涌动都掀起数十丈高的雷浪,雷浪拍时炸开的电弧将虚空撕出无数道细密的漆黑裂痕。
雷海上空,厚重的雷云层层叠叠,云层深处不断有银白雷霆如巨龙般蜿蜒劈。
一头翼展百丈的雷鸠虚影从雷海中破浪而出,通体由银白雷霆构筑而成,双翅展开时无数雷羽如利剑般朝四面八方射去,仰头发出一声洞穿虚空的嘶鸣。
声浪裹挟着雷霆的狂暴与蛮荒,震得整片核心区域都在微微颤抖。
紫金雷池中的狻猊祖灵彻底亢奋起来,在池中不断踏浪咆哮,若非周清死死压制,它几乎要自己从识海中冲出去。
周清深吸一口气,心中激动不已,但依旧转头看向渊蜚:“他们还在观察我吗?”
渊蜚与重螯相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冥子大人的意思。
镜面大阵覆盖整片死寂之地,铩渊与戮蝰此刻多半还在厅堂中盯着。
重螯当即拱手:“属下这就去处理。”
完便化作一道深褐流光朝据点方向疾掠而去。
渊蜚望向前方那片翻涌的雷海,眼窝中的深紫墟焰闪过一丝忧色:
“冥子大人,这座雷池蕴含的雷霆本源极为狂暴,当年我族数位墟皇联手都未能将其炼化,您如今修为尚在地至尊层次,强行炼化恐怕——”
周清侧过脸,淡淡地看着他:“你在教我做事?”
渊蜚脸色骤变,连忙躬身垂首:“属下不敢。”
周清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接下来此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更不要打扰我。你能做到吗?”
渊蜚心头一颤。
冥子大人这句话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信任。
他当即单膝跪地,语气斩钉截铁:“冥子大人放心,属下今日便守在外围,除非属下死了,否则绝不让任何人踏入雷海半步。”
周清点了点头,不再看他。
渊蜚二话不,转身便朝雷海边缘掠去,身形几个闪烁便隐没在残骸阴影之中。
直到渊蜚的气息彻底远去,周清又等了片刻,估摸着重螯那边已处理妥当,脸上终于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转过头,望向面前这片浩瀚无垠的银白雷海,眼底雷光喷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