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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不了了。”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厅堂入口处传来。
又一个墟皇迈步走进厅堂。
他身高十丈,通体墟晶呈现出一种暗红与深紫交织的诡异色泽,肩头两颗墟核光球比其他墟皇略,转速却快上数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由深红墟焰凝成的手掌,十指纤长得不像是战斗型墟皇,反倒更像一个精于炼制的工匠。
他怀里抱着一只与人族酒坛别无二致的器物,只是坛身上缠满了暗紫的封禁符文。
墟皇戮蝰将酒坛往桌上一搁,坛底磕在晶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继续道:“那老东西不听话,故意在这座镜面大阵的阵基里留了一处暗门,若不是我对阵法还算有几分心得,还真叫他瞒过去了。”
他边边伸手去揭酒坛的封口,“来,尝尝。用那阵法师一家子,再配了些从人族物资营抢来的灵药酿出来的。”
重螯与渊蜚面露遗憾,但很快便被那坛酒吸引了注意力。
戮蝰打开酒封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酒香从坛中涌出。
香气中夹杂着人族修士血肉特有的甘甜与灵药淬炼后的清冽,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让厅堂中的破灭气息都不自觉地翻涌起来。
渊蜚深深吸了一口酒香,眼窝中的深紫墟焰都亮了几分:“戮蝰,你这家伙不赖啊,不光对人族阵法有所涉猎,连酿酒的手艺都学来了。”
戮蝰仰头发出一阵沙哑的大笑,暗红的墟焰手掌在酒坛上拍了拍:
“意思,这世上没有什么本事是白学的,人族能用这些手艺享乐,咱们拿来犒劳自己又怎么了。来,都尝尝。”
着便翻手取出几只与人族酒杯无异的器皿,将坛中酒一一斟满。
暗红的酒液在杯盏中微微荡漾,散发出令人沉醉的光泽。
墟皇重螯与墟皇渊蜚各自端起一杯,酒液入口的瞬间,一股精纯到极点的灵力混着血肉的甘甜在口腔中炸开,顺着喉咙涌入躯干,四肢百骸的墟晶都为之微微一颤。
“当真是好酒!”重螯一饮而尽,深褐色的墟焰在眼窝中亮了几分。
渊蜚也仰头喝干,放下杯盏时啧啧连声:“戮蝰,咱们相识多年,如今又在同一片星域执行驻扎任务。
此番我和重螯向上师汇报完任务,想都没想就直奔你们这儿来了。这般好酒,临走时怎么也得给我们哥俩带上几坛吧?”
戮蝰沙哑地笑了起来:“还带上几坛?总共就酿了三坛,我和铩渊这些年早就干掉两坛了。剩下这一坛,若非值得庆祝的事,绝不会拿出来的。”
“这下应该能看出我们兄弟俩对你们的诚意了吧。”铩渊走过来,晶面拚合而成的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重螯与渊蜚相视一眼,随即放声大笑:“好!等我们下次逮到一个人族七级阵法师,无论如何也要给你们送过来——”
嗡嗡嗡!
重螯话音未,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嗡鸣。
四尊墟皇同时回头,只见那面巨大的镜面大阵上,其中一块区域正泛起刺目的红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藏匿在一片星辰残骸背后。
“哟嗬,又有人族的老鼠溜进来了,想窥探咱们的雷池。”
铩渊嗤笑一声,伸手在那块区域上一点,画面骤然放大,整面镜阵都被周清那张年轻的面孔占满。
原本还等着看好戏的重螯与渊蜚,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
渊蜚下意识张嘴:“冥——”
话刚出口便猛地捂住嘴,与重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深紫与深褐墟焰同时在眼窝中剧烈翻涌。
这位神秘的冥子大人,他们竟然又碰上了。
上次没能送出去的那些从人族战备物资营劫来的资源,这次可不就派上用场了?
重螯更是激动得利爪在腕甲上来回乱刮,渊蜚也难掩兴奋。
皇族血脉,一念成阵,多部铭文级神通加身,再加上那位明明已经陨六百多年却仍在暗中活动的王族血脉枭骨大人。
如今细想起来,枭骨大人当年是被黑帝一族的太苍境“击杀”的,这场布局恐怕从六百年前就已经开始,甚至有人族高层在其中做内应。
镜面中的周清似乎心有所感,忽然抬起头,目光穿透残骸与黑暗,直直朝镜面的方向望了过来,眉头微皱。
“有意思,这回溜进来的人族娃娃精神力不一般啊。”看到这一幕,铩渊啧啧称奇,再次一指点在镜面上。
阵法的探测波纹迅速扫过周清周身,片刻后在画面边缘浮现出一行暗紫字:地至尊大圆满。
重螯与渊蜚脸色骤变,齐齐踏出一步,声音几乎同时炸开:“等一下!”
铩渊被这两道尖锐得几乎劈了叉的声音吓了一跳,脚步顿住,疑惑地回过头:“咋了,一惊一乍的?你们俩想亲自去料理食材?”
“食材个屁——”重螯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脑中念头飞转。
忽然灵光一闪,“那个,铩渊,你先别管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咱们地盘外面,应该还有其他人族藏着,而且不止一个,都是女的。”
铩渊与戮蝰面面相觑,四只深紫墟焰凝成的瞳孔中同时浮起困惑:“你们怎么知道?”
渊蜚盯着镜面中那道年轻身影,喉间不自觉地滚了一下,转头看向戮蝰:“你这镜面大阵能不能探查死寂之地外围的情况?别惊动对方。
有一个女修虽然只是地至尊大圆满,但一身战力和警觉性不容觑。”
戮蝰看着两人脸上难得一见的凝重,收敛了方才的嬉笑,点了点头。
他双手结印,暗红墟焰在十指间流转,印诀打入镜面,镜面上的画面开始飞速切换。
从死寂之地最外围的警戒环,到星辰残骸带的边缘,再到那片被抽干了所有灵力的虚空边界。
画面一层层往外推,每一处角都被仔仔细细地扫过,空无一物。
戮蝰眉头微皱,继续将探查范围扩大,镜面上的画面不断延伸,直到操控范围即将到达极限时,其中一角忽然泛起一阵极淡的涟漪。
那涟漪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消失无踪,像是什么东西在阵法的探测波纹触及的刹那自行隐匿了。
戮蝰将画面放大,那片区域却空空荡荡,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捕捉不到。
“果然有人。”铩渊冷哼一声,背后墟骨翼微微张开,“戮蝰,你亲自去外面看看。阵中这子交给我。”
“别!”重螯与渊蜚的声音再次同时炸开,比方才更急更响。
铩渊脚步猛地顿住,戮蝰也将手中的酒杯搁回了桌上。
两人瞳孔在重螯与渊蜚之间来回扫视,满眼困惑。
“你俩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戮蝰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审视,“不就是一个人族的地至尊吗,怎么感觉你们俩有点发怵?”
重螯与渊蜚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片刻后,渊蜚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掌心中暗紫墟气翻涌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女子的面容轮廓。
月白劲装,红绳束发,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与凌厉。
“此女,你们认得吗?”
铩渊凑近仔细端详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戮蝰却眉头紧皱,暗红墟焰在眼窝中缓缓旋转,陷入了思索。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我好像见过她。”
三名墟皇的目光同时聚了过来,渊蜚更是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有什么讲究吗?”
戮蝰将那双暗红的手掌交叠在胸前,凝神回忆了好一阵,忽然眼窝中的墟焰猛地亮了几分:“想起来了。
十几年前我曾奉上师之命深入人族初阶资源区一趟,搜集阵法相关材料,在那里撞见过此女与几名人族修士交手。
她所施展的铭文级神通,与中阶前线区青帝一族的某种传承极为相似,所以我特意多看了几眼。
事后我打过探,她叫什么名字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但绝对是某个帝族的天之骄女。”
啪!
重螯双爪一拍,发出一声脆亮的金属撞击声,随即猛地转头看向渊蜚。
没跑了。
冥子大人此番潜伏的任务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直接牵扯进了初阶资源区和中阶前线区的帝族,或许连帝族都只是棋盘上的一环。
在传送阵陷阱前,冥子大人亲手打晕了这女修才与他们相认。
在那片星尘带中,他又故意让这女修逃脱,借机与他们私下对话。
如今冥子大人孤身潜入这片死寂之地,那女修也一定藏在外围的阵法里,正在暗中关注着这一切。
冥子大人此刻怕是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甚至可能已经遭到了人族的怀疑。
他当初连斩十五名墟王,恐怕就是为了取信于人族。
此番再度冒险深入此地,也必定是为了巩固在人族那边的地位。
他们必须帮冥子大人站稳脚跟。
这场布局的级别高到寻常人连知晓的资格都没有,他们既然侥幸窥得冰山一角,又与冥子大人结下了这份缘分,就更不能袖手旁观。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时有了决断。
重螯转向铩渊与戮蝰,语气沉了下来:“这人,你们不准动。”
铩渊与戮蝰同时愣住,戮蝰嗓音里满是不解:“为啥?”
“哪儿那么多为啥,反正就是不能动。”重螯一甩利爪,硬邦邦地堵了回去。
渊蜚则拍了拍重螯的肩甲,压低声音道:“重螯,你在这儿看着他们,我去去就回。”
“行,记得提我名字。”重螯连忙补了一句。
“放心。”渊蜚完便大步朝厅堂外走去。
铩渊身形微动想要拦住他,重螯已横跨一步挡在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