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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营弱,他能理解,当年那场伏击几乎将整个营打残,如今沦到在初阶资源区附近做后勤补给。
看样子锋字营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当年被那新生天道意志吞噬了太多强者,至今还没有缓过来。
阎灵将话头接了过去,目光在两人身上的伤口处扫过:“对了,你们怎么会撞上这么多墟王?”
简崇和孟槊再次对视,这一回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简崇叹了口气,语气诚恳道:“抱歉,此事涉及军中机要,不便详。但两位的救命之恩,我兄弟二人记下了,日后若有差遣——”
吼!
就在此时,一声若有若无的悲鸣从远处传来,那声音穿过稀薄的星雾,传到耳边时已细若游丝,却让孟槊和简崇的脸色同时剧变。
孟槊猛地扭头望向声源方向,瞳孔狠狠一缩。
远处那片破碎的陨星带边缘,一头通体覆盖著铁灰色鳞甲的四蹄星兽正踉踉跄跄地朝远处一个方向挪动。
它的体型比寻常星舰还要大上一圈,脖颈修长,头生一对向后弯曲的螺纹角,正是锋字营标配的骑战星兽“踏云犀”。
此刻这头踏云犀半边身子的鳞甲已被掀开,露出
一条前蹄几乎被齐根削断,每往前踏一步,都有大股大股的血液从断肢处涌出,在虚空中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它的头顶还趴著一个人,那人同样穿著锋字营的制式轻甲,整个后背的甲片已被某种巨力砸得凹陷下去,头无力地歪在犀角旁,生死不知。
“是营里的青角!”孟槊失声喊道。
他一把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骨哨塞进嘴里,尖利的哨音划破虚空。
那头踏云犀原本正朝另一个方向跌跌撞撞地挪去,听到哨音后浑身一颤,吃力地调转方向,拖著断蹄朝这边挪过来。
孟槊和简崇再顾不上行礼客套,一个拖著战斧一个拄著断枪,跌跌撞撞地朝那头垂死的踏云犀迎了上去。
“是沈渡!”孟槊一眼认出趴在犀角旁昏迷过去的斥候,飞身掠上犀背,心翼翼将人翻转过来。
掌心贴上对方后背,将体内刚恢复的一缕灵力尽数渡了进去。
那人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了好一阵才辨认出面前的人。
他一把攥住孟槊的护腕,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快,快通知旗主……我们遭遇墟烬族伏击,副旗主受了重伤……”
简崇脸色骤变。
副旗主可是天至尊初期修为,连她都在伏击中受伤,明这次墟烬族出动的强者绝不止墟王,最少有一尊墟皇,甚至不止一尊。
“他们在哪个方位?”简崇蹲下身,声音压得极沉。
沈渡嘴唇翕动了几下,目光已经开始涣散:“我们接到你俩的求救讯号,没带多少人……没想到,没想到……”
他抬起手,指尖颤颤巍巍地指向西北方向,话还没完,手臂便无力地垂下去,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孟槊连喊了两声沈渡,掌心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对方体内,却如泥牛入海。
沈渡的伤势太重了,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甲片。
胸口那道被破灭之力贯穿的创口仍在丝丝缕缕地往外逸散墟气,能撑著这口气飞回来报信,已是拚尽了最后一点意志。
“都怪我们。”孟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攥紧的拳头砸在自己膝甲上,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要不是我们发了求救讯号,副旗主他们也不会带这么点人就赶过来,也不会在半路上撞进伏击圈。”
简崇没有话,只是望著沈渡昏死前指出的那个方向,下颌肌肉紧绷。
能设伏打伤副旗主,墟烬族这次是做了周全准备的。
他和孟槊从头到尾都不是猎物,而是诱饵。
怪不得他们被六名墟王围杀了那么久,对方明明有机会一举碾碎他们,却始终留著一口气让他们发出求救讯号。
他们在等人来救,等的人就是副旗主。
对方有墟皇下场,还有数量不明的墟王,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应对的范畴。
他和孟槊身上带著伤,灵力十不存一,拖著这副残躯冲过去,连给副旗主争取时间都做不到,只会多添两具尸体。
两人身上的传讯符在遭遇六名墟王围杀时已全部用尽,能用的手段都用了,能喊的人也都喊了。
此番率队在这片星域执行任务的是副旗主秦珞音,她若还在,锋字营在这片区域的调度便还有主心骨。
可旗主如今根本不在附近星域,其余几位副旗主各有防区,距离最近的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秦珞音就是他们眼下能联系到的最高指挥官,也是唯一的援军。
而这唯一的援军,此刻正被困在为他们而去的伏击圈里。
简崇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周清三人。
目光在那对年轻男女身上时,他眼底刚燃起的一点亮光又暗了下去。
方才短暂接触,他已模糊感知到对方的修为,地至尊,顶天了大圆满,还没到天至尊。
人家一家三口路过此地,出手救了他们两条命,已是天大的恩情,难不成自己还要把人拖进天至尊级别的战局里去送死?
周清自然也听到了沈渡拚死带回的那几句话。
阎灵更是趁著方才的空隙,压低声音向他和鹿瑶瑶简略梳理了一遍双盟军团的编制。
百万人的军团,八位营长皆为太苍境,但这并不代表一个营只有营长一人是太苍境。
想坐上那个位置,需要海量的功勋与足以服众的实力。
一营满编约十二万人,左右两位副营长皆为天至尊大圆满。
每位副营长下辖数名旗主与副旗主,皆是天至尊层次,再往下便是地至尊校尉、副校尉、哨长、伍长,层层分明。
周清听完,才算真正摸透了一个军团的骨架。
当初他们这批使徒刚踏入星空便被授予校尉衔,虽这本是地至尊才有的地位,但能被监察使从一整个五级修真国无数修士中挑出来的,晋升地至尊只是时间问题,这也是使徒享有的特权。
像他自己,不到百年便已站在地至尊大圆满,若没有脱离双盟,待到踏入天至尊再攒些功勋,混个副旗主也不是难事。
“什么打算?”阎灵侧头看他,眼底带著几分跃跃欲试。
周清笑了一下:“当然是去看看。只要那位副旗主还撑得住,由她正面牵制墟皇,咱们从旁游击,未必不能打。实在不行,及时抽身应该也不成问题。”
阎灵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那就去看看。”
周清上前几步,一拍储物袋,几瓶疗伤丹药飞出,悬在孟槊与简崇面前。
他也没多客套,只道:“你们先在此歇著,我们过去看看。但能不能帮上忙,不敢打包票。”
孟槊和简崇齐齐一怔,随即深深作揖,声音沙哑道:“多谢道友,多谢夫人和姐。无论成与不成,锋字营记下这份情了。”
那声“夫人”在耳朵里,阎灵眉眼弯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营的人了。
周清无奈地收回目光,挥手取出星舰。
阎灵接过操控权,星舰调转方向,朝沈渡所指的西北方疾驰而去。
周清则返回船舱,舱门关合的瞬间,他抬手一挥,六具被封印的墟王躯体在地上。
三具周身缠绕著紫金雷弧,三具被青色藤蔓裹得严严实实。
他指尖轻点,六枚暗紫色的墟核从躯体中浮出。
之前阎灵将封印好的躯壳扔给他时,连墟核看都没看一眼,摆明了就是想让他多欠些人情。
周清拿她没辙,神识一一探入墟核,里面空空如也。
他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六名墟王而已,诞生宝物的概率本就微乎其微,猜也猜到了。
他将墟核重新打入各自躯体,随后抬手布下玄罡镇天阵,青金色的罡气将舱室封得严严实实。
六具墟王躯体横陈在面前,每一具都高达八丈,体表翻涌的墨黑破灭焰已因封印而黯淡了许多。
周清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识海深处那枚暗紫色的破灭法则种子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他不再压制,任由那股贪婪的吞噬欲望从种子深处蔓延出来。
丹田中的阴阳二气顺著手臂经脉涌出,化作黑白交织的气旋将最近的一具墟王躯体整个裹住。
阴阳气旋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两扇逆向碾动的磨盘,墟王那由混沌墟气与破灭之力凝聚而成的躯体在气旋中开始从边缘溃散。
坚硬的暗紫鳞甲碎成细密的晶粒,骨刺化为缕缕黑烟,连双肩那两朵凝固的墟气黑莲也在阴阳二气的交替碾压下层层剥。
溃散出的破灭之力被阴阳二气裹挟著,顺著掌心经脉一路涌入识海。
破灭法则种子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像一个饿了太久的孩子终于等到了第一口吃食。
种子表面的寂灭纹路依次亮起,暗紫色的光晕从种子内部透出来,将周围悬浮的时间法则种子也映上了一层浅浅的紫芒。
第一缕破灭本源融入种子时,周清能清晰感知到种子内部那些沉寂的符文开始苏醒。
它们在种子内部缓缓流动、碰撞、重组,每一次重组都让种子的质地变得更加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