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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周清的话,阎灵侧头看他,满脸疑惑道:“你认识?”
周清摇了摇头。
但当初那处新生天道意志刚觉醒时,第一批所吞噬的便是一些渗透进来的墟烬族和前来围剿的贪狼军锋字营强者。
他在那片灰白迷雾笼罩的空间里待的时间不算长,可之后那些被天道意志当作试验品反复摆弄的傀儡,身上穿的正是这般铠甲。
所以他才下意识开了口。
见到周清没有过多解释,阎灵也不再多问,而是凝神感知了一瞬,语气里带著几分掂量后的笃定:
“这两个军团的人也好,六名墟王也好,修为都在地至尊中期。对你我来,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
周清点点头,目光仍盯在前方的战场上:“墟核可以不要,肉身给我留著。”
“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阎灵侧头看他,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墟核是墟烬族的力量核心,里面蕴含的破灭本源可以炼化吸收成部分能量,偶尔还会催生出一些罕见的异宝,这她能理解。
可墟烬族的躯体并非血肉,而是由混沌墟气与破灭法则凝聚而成的能量形态,一旦失去墟核的支撑,很快就会溃散成最原始的墟气,连保存都困难。
他要这些残躯做什么?
“我有用处。”周清没有多解释,身形已如一道无声的暗影朝战场边缘摸了过去。
阎灵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翘:“还挺神秘。”
她转头朝鹿瑶瑶扬了扬下巴,“待会儿心些。”
鹿瑶瑶一笑,将护体灵力又加固了一层:“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不参与,也不会拖后腿。”
阎灵不再多,身形一闪,紧跟在周清身后悄然潜了过去。
……
战场中央,持斧的魁梧修士单膝砸在虚空中,阔背战斧横在身前,斧面上新添的两道裂痕从刃口一路劈到斧背。
他喷出一口血沫,胸腔剧烈喘息,每一次换气都有血星从齿缝间迸出来。
旁边持链枪的瘦削修士半靠在他肩侧,那条被破灭之力灼伤的右腿已彻底撑不住重量。
链枪的锁链缠在臂上勉强维持著防御的姿态,枪尖早已不知断在了哪头墟王的体内。
“消息已经传回去了,营中增援怎么还没到?”持斧修士嘶声问道,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满是极致的粗粝。
持链枪的修士咳了两声,嘴角扯出一个发苦的弧度:“信号发出去有两个时辰了,最近的据点赶过来最快也得一炷香,孟槊,咱们这回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交代就交代。”孟槊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撑著斧柄硬生生站了起来,将同伴往身后又挡了挡,“锋字营没有跪著死的兵,简崇,你还能撑一轮吗?”
简崇将缠在臂上的锁链又紧了一圈,用断枪杆支著身子站直了:“撑不了也得撑,能多拖一息,这些畜生就少一息去祸害别处。”
此刻六名墟王已重新合拢了包围圈。
它们并不急于收网,眼窝中旋转的黑焰带著一种近乎戏谑的冷漠,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其中一头双臂化作骨焰长刀的墟王缓缓抬起右臂,刀锋上凝聚的破灭之力已浓稠得近乎液态。
一刀劈下,刀罡尚未斩,所过之处的虚空已被蚀出一道狭长的漆黑裂缝。
孟槊暴喝一声,战斧迎著刀罡抡去,斧刃与骨焰长刀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炸开的能量冲击将他整个人掀得倒飞出去。
简崇拚尽全力甩出锁链缠住他的腰往后一拽,两人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抬眼时,另一头墟王掌中的破灭光团已迎面砸来。
那片暗紫色的光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映得两人脸上明暗交错。
孟槊握紧斧柄,简崇咬住了锁链,谁也没有闭上眼睛。
可就在下一刻,青金色的罡气从四面八方骤然同时升起。
破灭光团撞上玄罡镇天阵的垒,炸开一圈刺目的涟漪,光团碎成无数细的暗紫火星簌簌消散,阵纹丝不动。
孟槊和简崇只觉得眼前光影一晃,身体已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下一秒人已站在了阵法之外。
六头墟王被罩在青金色的牢笼之中,其中一头反应最快,反手一记骨焰长刀劈在阵上,垒连晃都没晃一下。
孟槊握著斧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简崇半撑著断枪,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出来。
而在两人面前不远处,一个银发少女正朝他们微微颔首。
阵法深处,雷暴的轰鸣与墟王的嘶吼已同时炸响。
“增援,来了?”孟槊眨了眨眼,血糊住了半边眼皮,视线还模糊著。
简崇盯著那片青金色的阵看了两息,脸上残留的决绝被难以置信的狂喜一层层冲开。
不是军团的人,但那阵法,那手段,分明是人族这边的。
他顾不上多想,一把扯住孟槊的胳膊往地上按:“别愣著,赶紧疗伤。
待会儿不定还得上去帮忙,那银发姑娘看著只是至尊境,来人应该是路过的散修,修为怕也有限,不然不会先用阵法困敌。
人家仗义出手,不能因为咱们两个让人家也陷进去。”
孟槊狠狠抹了把脸上的血,将战斧横在膝头,闭眼开始运转灵力。
可两人经脉中的灵力刚循环了不到两个周天,头顶那片青金色的阵忽然无声消散了。
孟槊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攥紧了斧柄。
简崇也豁然抬头,链枪的锁链在手腕上绷得笔直。
但两人看见的不是援军与墟王缠斗的焦灼场面,而是一对青年男女正从阵法消散的虚空中并肩走来。
男的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女的背著双手微微侧著头,正笑著什么,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六名墟王的气息已从这片星空中彻底消失了,甚至连一缕溃散的墟气都没剩下。
从阵法升起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啊。
孟槊和简崇同时从虚空中踉跄起身,伤口的剧痛被震惊碾得暂时失了存在感。
孟槊张了张嘴,手里的斧柄差点滑脱。
简崇的喉结滚了滚,脑子里翻来覆去只转著同一个念头,一盏茶,六个墟王,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老爹!”鹿瑶瑶已朝周清跑了过去,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自豪。
孟槊和简崇对望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个拄著断枪,一个拖著战斧,赶紧上前一步,朝迎面走来的两人郑重行礼。
孟槊声音沙哑,中气不足却尽量拔高了:“多谢道友,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周清脚步一顿,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阎灵的眼睛却亮了起来,笑意从嘴角一路漾到眉梢,抢在周清前面开了口:“哎呀,大家都是人族,出手帮忙是应该的,意思意思。”
她朝孟槊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里的愉悦藏都藏不住,“那个,你能把刚才的话再一遍吗?”
周清赶紧伸手将阎灵往旁边拨了半步,自己挡在她前面,朝两人道:“你们是贪狼军锋字营的?”
孟槊和简崇同时一愣。
简崇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里还带著伤后的虚弱,语气却已恢复了军人惯有的利:“正是。道友认识我锋字营?”
周清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贪狼军的统帅,还是钟离伯钟前辈吧?”
简崇点头,胸膛不自觉地挺了挺:“自然是。贪狼军下辖八大营,统帅自古以来便是钟离大将军,从未变过。”
周清听后,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的波澜。
从当年还是筑基境时,在洞天禁区里那第一口棺椁前,听著那位自称钟离伯的大将军将一缕尚还弱的阴阳之气封存起来,并留下那部他那位三花聚顶的好兄弟所独创的《阴阳诀》后,如今,他终于有机会真正见到这位大将军了。
“八大营。看来山字营应该也是其中之一了。”周清喃喃自语。
孟槊和简崇对视一眼,脸上都浮起一丝疑惑。
周清见状笑了笑,解释道:“前些年在初阶资源区,我救过一个人。他自称钟槐,是山字营的斥候。”
两人同时眼睛一亮。
孟槊嘴快,张口便要什么,简崇已不著痕迹地用肘尖碰了他一下。
孟槊立刻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神色恢复如常,只是语气里仍残留著一丝来不及完全收敛的波动:
“原来如此。此人我们之前打过些交道,不算熟。毕竟锋字营和山字营如今是八营里最弱的两个营了。”
周清将两人方才那短暂的异常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动。
他们在刻意隐瞒什么?那钟槐有问题?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只是顺著孟槊的话往下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