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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这两人身上的气息,远超斩灵境,那是一种他连仰望都望不到顶的层次。
他压住喉间的干涩,躬身行礼:“晚辈见过两位前辈。不知两位前辈有何吩咐,若有晚辈能效劳的地方,定当尽力。”
最先开口那人将目光从囡囡身上收回,重新在中年男人脸上,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她是你女儿?”囡囡把脸埋进父亲的后腰,两只手攥著他腰间的衣料,只露出一只眼睛怯怯地望著天上那两个陌生人。
那人笑得越发和善:“女儿好啊,你生了个好闺女。这样吧,本座有意收她为徒,如何?”中年男人的脸刷地白了。
囡囡在他身后拚命摇头,手攥得更紧,声音闷闷的从衣料里传出来:“爹,我不去。”
中年男人直起身,将囡囡完全挡在身后,再次躬身:“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这孩子自幼体弱,经脉驳杂,怕是担不起前辈的衣钵。还望前辈见谅。”
那人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眼睛微微眯起,满脸不悦,旁边的同伴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收徒讲究你情我愿。这丫头既然不乐意,咱们也别硬逼,传出去反倒折了名头。”
那人刚要开口反驳,同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递了个眼神。
看著好友的样子,他顿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化极快,不过眨眼间已重新堆起了和善的笑容:“也罢也罢,本座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既然你们父女情深,本座就不夺人所爱了。”中年男人绷紧的肩头猛地一松,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感激:“多谢两位前辈体谅。”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踏空而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囡囡从父亲身后探出头来,拍了拍胸脯,长长吐出一口气:“爹,吓死我了。我才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太清”
话音未,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已捂住了她的嘴。
中年男人蹲在她面前,另一只手轻轻按著她的肩膀,眼眶通红。
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浓烈到让囡囡不敢动弹的不舍。
紧接著,高孩的传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囡囡,记住,以后千万不能在那两个人面前提太清门。万一哪天他们发现了宗门,你一定要想尽办法护住它,那里面有你的叔叔伯伯,有你的家人。”
囡囡愣愣地看著父亲,眼睛里满是困惑,她张了张嘴,传音回去:“爹,你怎么”
“爹可能只能陪你走到今天了。”高孩轻轻抬手,粗糙的拇指轻轻擦过她脸颊上沾著的花粉,“记住,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喜形于色。要学会把心思藏起来,不要当著任何人的面暴露你真正的想法。”囡囡听到这里,心里猛地揪紧了。
她一把抓住父亲的衣袖,声音里带著哭腔:“爹,到底怎么了?”
高孩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覆在囡囡头顶,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细软的发丝。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著太多东西,不舍、愧疚、决绝,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在眼底最深处的哀求。“若有机会,一定要逃,逃得越远越好。不然他们早晚会发现你长不大的秘密,到那时候,他们不会把你当天才,甚至会把你拆开来研究。”
囡囡急得张嘴就要追问,高孩已站起身,攥著她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囡囡踉踉跄跄地跟著,脚下一绊,刚开口道:“爹,这不是回宗一”
高珐猛地转头,目光严厉。
更有传音在她脑海中炸开,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冷硬:“我刚才跟你的话,忘了?”
囡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著转,爹可从来没有这么凶过她。
她咬住下唇,把那半句话连同涌上来的委屈一并吞了回去,只好传音道:“不提及宗门名字,囡囡错了。”
高孩看著女儿强忍泪水的模样,绷紧的脸终于松了一瞬。
他没有再什么,只是攥著女儿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两天后,他们离太清门的方向越来越远。
就在父女俩穿过一片乱石嶙峋的荒谷时,前方山脉中骤然炸开一声咆哮。
那咆哮裹挟著狂暴的灵力冲击,将山腰的碎石震得簌簌滚。
一头形似巨蜥的星兽从山脊后方猛然冲出,通体覆盖著暗红色的骨甲,脊背上竖著两排锋利的骨刺。腥臭的涎液从布满獠牙的巨口中滴,在地面上便烧出一个个冒著青烟的坑洞。
地至尊级别的威压疯狂碾过荒谷,方圆百丈的草木被压得齐齐折断。
“爹,有妖兽!”囡囡的脸刷地白了。
高珐却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他缓缓取出一把长刀,并没有看那头扑来的星兽,而是微微侧过头,最后看了女儿一眼。
那一眼里满是不尽的眷恋,然后笑了,笑得很是坦然。
“放心吧囡囡,你会没事的,看好了一一这一刀,会很帅。”
他俯身在囡囡额头下一个吻,指尖一翻,一张符篆已贴在她眉心。
符纸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将她的身躯牢牢定在原地。
高珐转身,单手握刀,迎著那头比他高出数倍的巨兽冲了上去。
第一刀劈在星兽的骨甲上,溅起一串火星,连一道裂痕都没留下。
星兽甩尾横扫,高珐横刀格挡,刀身与骨尾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气浪,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数十丈,后背撞碎了一块山岩,一口血喷在身前的碎石上。
他撑著刀站起来,还没站稳,星兽的第二击已到面前。
巨爪裹挟著腥风当头拍下,他侧身险险避过,刀锋顺势在星兽前肢的关节处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星兽吃痛狂吼,骨刺根根倒竖,一道暗红色的灵力冲击从它口中喷出,结结实实轰在高孩胸口。长刀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砸在地,胸前的衣袍碎成布片,肋骨断裂的脆响在空旷的荒谷里格外刺耳。
“爹”囡囡被符篆钉在原地,拚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看著父亲一次又一次从碎石里爬起来,被拍飞,再爬起来,鲜血不断顺著身上往下淌著。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脸,她现在好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出来。
此刻在不远处,一座低矮的山丘背后,原本应该早在两天前就离去的那两道人影好整以暇地并排站著。“准备好了?”其中一人低声问,目光越过荒谷,在那头正在不断逼近高孩的星兽身上。另一人抱著胳膊,语气不紧不慢:“再等等。等他彻底咽气,魂飞魄散了,我再出手。到那时候我就是那丫头的救命恩人,拜师顺理成章,她只会感激我,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先前那人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酸意:“这丫头才五六岁就是化神境大圆满,这种天赋连我都看得眼热。对了,记得收著点,别真的伤了我的星兽。”
“放心吧,我你还信不过?”另一人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哢哢的脆响,嘴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笑容。
这会儿,短短时间高孩又吐了一口血,那柄长刀已断成了两截。
他单膝跪在碎石堆里,脊背弓著,双臂的衣料已被骨刺撕扯得稀烂,露出臭的涎液滴在肩头,灼穿残布,在皮肉上烫出嗤嗤的白烟。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被符篆钉在原地哭喊的囡囡,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然后他拚尽最后一丝气力,摘下腰间的储物袋,攥在手里。
这里面有太清门各峰师兄弟的传讯玉简,到那两人手里,顺著玉简摸过去,宗门便藏不住了。如今太清门最强的不过是一些斩灵境,连一个至尊境都没有,更遑论地至尊。
青蝉前辈一直在闭关和做各种实验,这些年始终没能恢复多少。
那两人若真起了歹心,翻手之间便能将十三峰碾成平地。
他不确定他们之后会不会找到宗门,但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死前把这储物袋毁掉。
储物袋在他掌中微微发烫,最后的灵力从丹田深处被一寸寸榨出来,顺著经脉灌入指尖,汇聚成一点狂暴的光芒。
“囡囡,好好活著,爹去找你娘亲了。”他抬起头,巨兽的利齿已遮蔽了整片天空,腥风灌进喉咙,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能活到现在,还突破到了斩灵境,爹其实已经赚了。”
他闭上眼,攥著储物袋的手指猛然发力,可就在下一刻,他头顶猛然炸开一道雷鸣。
他下意识猛地睁开眼,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已经不见了。
紧接著,右侧数百丈外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烟尘冲起百丈高。
那头地至尊级别的星兽在乱石堆中翻滚了十几圈,撞断了半片山脊才堪堪停住,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然后从内部炸开。
暗红色的骨甲连同血肉筋骨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从里到外撕成了碎片,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烟尘缓缓沉降,高珐抬起头,刺眼的阳光里,数道身影踏空而立。
最前面那人身上的紫金雷光尚未完全收拢,细碎的电弧在衣襟边缘劈啪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