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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在师侄的记忆里,你可从来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人啊。”
高珐短暂地一怔,眯著眼朝上方望去。
阳光刺得他眼眶发酸,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轮廓被雷弧勾勒出熟悉的线条。
当彻底看清样貌后,他的眼睛一下瞬间红了:“周、周清……”
周清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扬,随即目光转向不远处那片低矮的山丘,眼底的杀机毫不掩饰。“师伯稍等我片刻,等解决了这两个杂碎,咱们再叙旧。”
话音未,人已消失在原地。
山丘背后,两人在星兽被那道紫金雷光轰飞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连眼神交流都省了,同时掐诀,身形如两道淡烟般融入身后的岩阴影中,气息层层收敛,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可那道凭空出现的杀意还是锁死了他们的脊背。
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但没想到连一息都没撑过去。
两人不再隐匿,灵力同时爆发,朝两个相反的方向飞遁。
其中一人刚掠出百丈,头顶便砸下一道水桶粗的紫金雷柱。
他甚至来不及抬手格挡,护体灵力便像纸糊般被撕碎,整个人被雷柱掼进山体,炸开一团焦黑的深坑。他挣扎著从坑底爬出来,半边身子的衣袍已化为灰烬,皮肤上爬满了被雷弧灼出的蛛网状焦痕,一口焦黑的血沫从喉咙里呛出来,混著内脏碎片。
他想开口求饶。
喉结刚滚了一下,一只裹著紫金雷弧的手已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坑底提了起来。
他看见了一双眼睛,没有愤怒,没有狰狞,甚至连杀意都异常平淡,似乎他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紧接著,那双眼睛只是在他脸上停了不到半息,然后他就听见了自己喉骨碎裂的声音。
那只手上骤然炸开的雷罡直接将他的脖颈连同护体灵力一并碾成了虚无。
头颅飞起,残躯坠,未等地便被后续涌上的雷弧吞没,连灰烬都没剩下。
另一人逃得更快,身法化作数十道残影同时向四面八方散射,每一道都带著与本体无异的气息。这手“幻影百遁”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神通,凭这一招他曾从地至尊后期手下逃过不止一次。身后那片雷暴的轰鸣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将所有残影朝不同方向催动到极致,本体则化作一道几乎透明的微光贴著地面疾掠。
可就在此时,前方忽然多了一个人,周身剑气流转。
他所有散射出去的残影在撞上剑网的瞬间便溃散成虚无,本体还没来得及转向,一道青灰色的剑罡已劈到了面门。
他仓促祭出一面兽骨盾牌,盾面刚展开便被剑罡洞穿。
剑罡透盾而过,从他眉心劈入,从后脑贯出,将整个神魂连根斩灭。
尸身往后踉跄了两步,仰面栽倒。
周清收了剑,抬手一招,两枚储物袋从尸身和焦坑中飞入掌心。
雷光在掌中一闪,储物袋上的神魂印记被强行抹去,连同里面所有传讯玉简、魂灯印记、追踪秘符一并碾成了粉末。
他低头扫了一眼两具尸身,指尖弹出一缕紫金雷火,将残躯连同散逸的魂魄碎片烧得干干净净。从出手到收剑,前后不过二十息。
两个地至尊,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便已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得干干净净。
周清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尘,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大步朝碎石堆跑去。
囡囡正抱著高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糊满了眼泪和灰尘。
鹿瑶瑶已抢先一步蹲在旁边,手上捏著一枚莹润的丹药送入高孩口中,药力化开,将他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裂伤勉强稳住了边缘。
“师伯,没事了。”周清蹲下身,两指搭上高孩的手腕,一缕灵力探入经脉。
脏器移位,肋骨断了六根,经脉被星兽的暗红灵力侵蚀得千疮百孔。
一个斩灵境,能在一头地至尊星兽的连番扑杀下撑到此刻还没咽气,已是把意志力烧到了极限。他单手一翻,一枚血凰劫晶和一枚极品雷属性灵石入掌心。
五指收拢,两枚晶石同时碎裂。
血凰劫晶炸开一团浓郁的血色光雾,里面蕴含著极为精纯的气血与灵力。
极品雷属性灵石则迸发出刺目的银白雷弧,狂暴的毁灭之力中裹挟著一缕极细微的生机。
两团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半空中翻涌,他指尖弹出两枚混沌灵印,灵印一左一右将血雾与雷弧同时吞入,在灵印内部飞速炼化、融合。
狂暴的雷霆与温厚的血气被强行拧成一股温润的暖流,顺著高孩的经脉缓缓灌入。
断裂的肋骨在暖流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位、愈合。
被侵蚀得发黑的经脉重新泛起健康的淡金色光泽,胸口的伤口边缘生出新鲜的肉芽。
高珐的呼吸从细若游丝渐渐变得平稳绵长,那双涣散了许久的眼睛重新聚起光,一直盯著周清的脸,像是要把这张与当年那个少年重叠的面孔一寸一寸地刻进眼底。
当年那个带著鹿瑶瑶前往天运圣朝的人,竟然有朝一日会站在这里。
不光是他,失踪多年的闫虎,还有外出寻人的罗灵菱,竟也一并回来了。
“好,好,真好。”高珐虚弱地连了三个好字,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得伤口直疼。
周清看著师伯那张溅著血沫和尘土的脸,胸腔里堵了太多话,反倒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离家这么多年,此刻蹲在这个浑身是伤的老人面前,他才终于觉得脚了地。
就这样,约莫一个时辰后,高孩在周清和闫虎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已收成淡粉色的疤痕,又抬头看了看身旁这几个年轻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周清的手背。
一行人重新登上星舰,舰首划开云层,朝那片荷叶状大陆的腹地飞去。
太清门山门前,早已得到消息的十三峰峰主尽数到齐。
掌教曹正阳立于最前方,这位神岳峰峰主的面容比当年苍老了几分,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百战峰凌岳霄抱臂站在他身侧,玉清峰童敏、玄冰峰蓝丹、紫霞峰、云隐峰、龙脊峰、云梦峰各峰峰主一字排开,身后是各峰的亲传弟子、核心弟子、内门弟子,层层叠叠,一直排到山门外的石阶尽头。
二十余万弟子将整片山前广场站得满满当当,却静得只听得见山风拂过四色光罩的轻响。
卢元芝和卢元玖站在人群前排,姐妹俩的脖子伸得比谁都长,脚尖不自觉地踮了又踮。
莫行简站在最前面,突破斩灵后他的面容比当年年轻了许多,鬓角的白发也退了,但此刻那双眼睛怎么都藏不住翻涌的波澜。
不久后,一艘星舰从云层中穿出,舰身上流转的银辉在四色光罩上映出一片流动的光斑。
舰身尚未停稳,数道身影已从甲板上飞掠而下。
最前面那道影子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在空中拖出一条紫金色的残痕。
周清在莫行简面前,膝盖砸在石阶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面上,肩膀和脊背都在发抖,整个人从骨子里往外翻涌著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师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终于喊出了一声他已经渴望了几百年的呼喊。
莫行简低下头,看著跪在面前的老四。
他伸出手,那只手在半空中颤了又颤,终于在周清头顶。
掌心触到发丝的瞬间,莫行简的眼眶立马红了。
这孩子长大了,肩膀也比较宽了,身上那股气息深沉得连他都看不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莫行简颤抖著嘴唇,声音里满是欣慰。
各峰峰主静静望著这一幕,同样眼睛发红,甚至有好几人忍不住转过头去擦眼睛。
山门前,二十余万弟子齐齐躬身,随即被一道整齐划一的声音盖过。
“见过掌教,恭迎掌教……回家!”
灵峰。
周清站在自己那座几乎没什么变化的住所前,目光从屋前的青石板台阶一路移到簷角那盏旧风灯上。周围的灵植修剪得整整齐齐,石缝里连一根杂草都没有,窗棂擦得能映出人影。
他推开门,屋内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桌上的茶盏扣著防尘的纱布,床铺叠得棱角分明。
“师父,你……”周清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