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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夺嫡更难的是端水
袁易心思细腻,虽是公务繁冗,内宅里的大小事体,明里暗里的动静,他心里都有一本帐。
虽说今日内宅下人们的嚼舌根,他没亲耳听见,却能推测到,别的妾室都得了他亲自作的曲子,唯有薛宝钗没有,薛宝钗可能会因此郁闷,下人们可能会对薛宝钗嚼舌根。
因而,这晚袁易依然没宿在妙玉房里,而是特意宿在薛宝钗房里。
袁易刚踏进宝钗院的院门,便见薛宝钗已立在廊下迎候。
薛宝钗见袁易进来,忙上前盈盈下拜:「四爷来了。」
袁易伸手虚扶一把。
薛宝钗引他进屋。屋里灯火辉煌,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壶热茶,都是薛宝钗备下的。
两人坐下说了几句闲话,薛宝钗忽然问道:「四爷今夜可曾洗脚了?」
袁易一怔,道:「还没呢。」
薛宝钗道:「妾也没洗,便与四爷一同洗罢。」
见袁易点头,薛宝钗唤道:「莺儿,杏儿,备热水来。」
两个丫鬃应了一声,不多时就端来一只盆,盆里盛著热气腾腾的温水,又备好干毛巾等物,摆在盆架上。
薛宝钗对两个丫鬟道:「你们且退下罢。这里暂且不用伺候了。」
莺儿会意,福了福身,携杏儿悄悄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了袁易和薛宝钗两人。
薛宝钗走到袁易跟前,蹲下身,柔声道:「妾伺候四爷洗脚。」
袁易低头看她,烛光里,她端庄的脸庞上带著一丝柔和,眉眼间有几分说不出的温婉情态。
他点了点头,由著她去。
薛宝钗伸手,轻轻替他除去靴子,又褪下白布袜子。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像做惯了似的,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待靴袜褪尽,她轻轻托起他的双脚,小心翼翼地放入盆中。
水温恰恰好,不烫不凉,浸润著肌肤,舒适得让人想叹一口气。
薛宝钗坐在袁易对面的凳子上,自己也褪了绣鞋罗袜,将一双玉足探入水中。水波轻轻漾开,一圈一圈,在灯下泛著光。
袁易看去,他的一双脚,一如既往的宽厚,骨节分明,带著男子的硬朗。她的脚,纤巧玲珑,柔若无骨,如羊脂白玉雕成。两双脚,一大一小,一刚一柔,在温水里轻轻触碰
著。
薛宝钗低著头,看著盆里交错的四只脚。
袁易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喜爱,不待她主动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儿,要与我说?」
薛宝钗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来,望著他。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犹豫,有期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袁易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目光柔和。
半晌,薛宝钗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一丝小心翼翼:「四爷,妾————妾今日听闻了些闲话。」
袁易问道:「什么闲话?」
薛宝钗又低头,看著盆里的水波,轻声道:「有人说,四爷的妻妾里,如今唯有妾,没得四爷亲自作的曲子了。」
她顿了顿,又道:「妾原不是这般要强的人,可下人们嚼舌根,说妾的分位不如人。
她抬起头,望著袁易,眼里带著恳切:「妾其实也很喜欢四爷作的那些新奇的曲子。
那《相思》,那《声声慢》,那《伊人红妆》,那《女儿情》,妾都听过,都觉著好听得紧。妾也想有一首四爷亲自作的曲子,是真心想要。」
袁易听罢,心里那点猜测落实了。他微微一笑,道:「就为这个?其实,早在去年春天,我就专门为你作了一首曲子了。」
薛宝钗听了,不由一喜:「什么?去年春天就作了?」
袁易点头:「去年春天,我奉旨往扬州办差,虽则差事繁琐,心里却常惦记著你们。
有一日,我见著满树梨花盛开,白得像雪,便想起了你。
你不是最喜梨花么?我记得你说过,喜欢梨花盛开时,色白如雪,满树是雪,满院都是雪。那日我心里想著你,便作了一首曲子。只是那时远在扬州,不便给你,一直搁著了。」
薛宝钗听著,心里不由感动了,他记得她喜欢梨花,这事儿不稀奇,稀奇的是,他竟在扬州因梨花想起了她,还为她作了曲子。
她柔声道:「有劳四爷费心了————」
袁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又道:「不过,这曲子现在也不便给你。你既最爱梨花,这曲子又与梨花有关,自然该在梨花盛放的时候弹给你听。再过一个月,便是梨花盛放的时节了。届时我亲自将这首曲子弹给你听,才好呢。」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得像春风:「好,妾等一个月。等梨花开了,等四爷弹给妾听。」
虽然她有点子心急,还是稳下了心态。四爷既是这般说了,急也没用,若偏要四爷现
在就把曲子给他,或会惹四爷不喜了。况且,四爷故意要等到最好的时候才给她,这份心思,如同那曲子一般珍贵。
袁易望著她愈发柔和的脸庞,心想:「这碗水,算是端平了!」
盆里的水渐渐凉了,薛宝钗又注入些热水,两双脚继续泡在温暖的水里,轻轻触碰著,依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