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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也吃醋,宝钗也争宠
《女儿情》的琴声,自秦可卿院中悠悠扬扬地流淌出来,在静谧的春夜里缠绵婉转,如诉如慕,一声声,一缕缕,飘散在庭院之间,钻入每一个有心人的耳中,也钻入每一个有心人的心里。
可卿院北边,是妙玉的院子。
此刻,妙玉正独自在自己的卧房里,在炕上跌坐。
她已还了俗,换了红妆,成了袁易的妾室。可她多年修习的坐禅功夫,倒也没完全丢下。每日睡前,总要趺坐两刻钟,静心养性,方安寝。
昨晚是她的洞房花烛夜,自然不便坐禅。今晚袁易没宿在她这里,她又捡起了这习惯o
她闭著眼,盘著腿,调匀呼吸,心境归于平静。
可偏偏在这时,琴声响起来了。
她不由得侧耳细听起来,这分明是琴声,且这曲调新奇婉转,与她昨夜听的那首《伊人红妆》一般,都是从未听过的曲子。
这一细听,更是静不下心了。琴声像是有生命一般,顽强地、执著地,一声接一声,撩拨著她心底的弦。
她忍不住睁开了眼,且起身推开了窗户。
夜风挟著春夜的凉意扑面而来,也挟著那愈发清晰的琴声扑面而来。
她倚在窗前,侧耳细听,琴声果然是从前头院子里传来的。她知道,那是秦可卿的院子。
梅儿本在廊下听著琴声,忽见妙玉推开了窗户,忙走到窗边,轻声道:「姨奶奶,是前头传来的琴声。莫非又是四爷在弹琴?」
妙玉不则声。
梅儿见她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只陪在一旁,静静地听著琴声。
妙玉几乎可以肯定,这般新奇的琴声,必是袁易弹出来的。
她想起昨夜。
昨夜,也是这般时分,也是这般琴声,他在她房里,为她弹奏那首《伊人红妆》。她听得落泪,听得心醉。
可今夜呢?
今夜,他非但不来了,竟又在别人那里抚琴了。
她望著南边那一片朦胧的灯火,心头不由得生出一股郁气,胸口闷闷的,酸酸的,涩涩的。
「哼,这个爷!」
她在心里暗暗嗔了一句,可嗔完之后,她忽然愣住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我怎会如此想?」她扪心自问,猛地惊觉,「这不就是那所谓的「吃醋」么?」
她想起从前,修行的时候,也曾听人说起女人争风吃醋、拈酸使性的闲话。她听了往往只是淡淡一笑,心想这些人真是俗不可耐,何苦为了一个男人这般作践自己?
「不承望我妙玉有朝一日,竟也会陷入这种俗气之中!」
她心里暗叹,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她望著南边那朦胧的灯火,心里五味杂陈。
那琴声还在继续,缠绵婉转,如泣如诉——————
可卿院西边,仅隔著一道粉墙的,是薛宝钗的院子。
薛宝钗正坐在灯下翻看著一本帐册,眉头微微蹙著。
莺儿在一旁做针线,偶尔抬眼看看自家主子,也不敢打扰。
忽听得琴声传来。
薛宝钗登时一顿,侧耳细听。
莺儿也听见了,放下针线,侧耳听了听,道:「难道又是四爷在弹琴?可四爷今晚并非宿在那位新姨奶奶房里,而是宿在隔壁秦姨奶奶房里呢。」
薛宝钗没有说话,却起身走出了房屋。
到了院里,琴声愈发清晰,果然是从隔壁可卿院里传来的,一声声,一缕缕,在静夜里格外动人。
莺儿跟了出来,立在薛宝钗身后,听了一会儿,不禁道:「这曲子真好听,难不成又是四爷新作的?」
薛宝钗依然默不作声。
她知道,这般新颖别致的曲子,多半就是四爷新作的!且多半是四爷作给秦可卿的!
若真是如此,那么,四爷如今的一妻四妾之中,便唯有她薛宝钗没得到四爷作的曲子了!
她心里不禁又有几分怅惘了。
莺儿悄悄觑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竟有些阴翳,不敢多嘴。
薛宝钗静静地听著,静静地立著,直到一曲终了,余音消散在夜色里,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房。
可卿院西北边,是景晴的院子。
此刻景晴正坐在炕沿,由丫鬟红霞、绿漪伺候著洗脚。
一只精致的铜盆里盛著温水,热气袅袅升腾,景晴的一双玉足浸在水里,足踝纤细,足趾玲珑,在温水中显得愈发白嫩如玉。
红霞蹲在一旁,轻轻揉搓著,绿漪则端著巾帕候著。
正擦脚时,那琴声忽然传来。
景晴身子一顿,忙道:「红霞,快擦干!」
红霞忙加快动作,用巾帕将那双玉足擦干。景晴不等她擦得十分干透,就趿拉著绣鞋,起身走到院中。
琴声清晰起来,景晴细听,分辨出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那是秦可卿的院子。
她心里暗道:「又是一首新鲜有趣的曲子!多半又是四爷新作的了!这回多半是送给秦姨娘的了!」
她又暗道:「四爷真真是多才多艺。文武双全,政务繁忙,治家有方,于音律一道,竟也这般才华横溢。前有《相思》、《声声慢》,昨有《伊人红妆》,而今又有这一首新曲。难不成四爷要为每一位妻妾都作一首新鲜有趣的曲子?」
她想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笑意里,有欣赏,有赞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立在院中,听著那缠绵的琴声,想著自己的心思。
夜风轻轻拂过,吹动她的发丝,吹动她的衣袂————
可卿院的南边,是元春所居的轩敞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