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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站那边扛大包不是天天有活儿，得碰运气。
前阵子他帮人搬过一回煤球，挣了五毛。
可那活儿又脏又累，干完了一身黑，洗了三遍才洗干净。
街道上糊纸盒的活儿倒是稳当，可工钱太低，糊一百个才五毛，还得搭上浆糊钱。
最重要的是，这活儿不管怎么弄，也轮不到他来接。
他正琢磨着，外头传来三大妈的声音：“解成！出来吃饭了！”
阎解成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把布包重新藏好，才推门出去。
堂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一盆棒子面糊糊，几个窝头，一碟咸菜。
他爹阎埠贵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半个窝头，正拿筷子头蘸着糊糊往嘴里送。
三大妈见他出来，给他盛了一碗糊糊搁在桌上。
阎解成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两口，闷声说了一句。
“爸，这个月的钱我还差三块五，过两天凑齐了给您。”
阎埠贵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不急，月底之前交齐就行。”
阎解成没再多说，低头扒饭。
三大妈在旁边看了看儿子的脸色，想说什么，到底没开口。
吃完饭，阎解成回屋躺了一会儿，下午又出门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零活儿。
转到巷子口的时候，碰见了和他一起扛大包的老周。
老周说明天上午还有一车粮食要卸，让他早点来。
阎解成应下了，心里踏实了些——明天再干一上午，又能挣四五毛，离三块五又近了一步。
他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前院，正好看见张明推着自行车从院门进来，后座上绑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
两人打了个照面，张明冲他点了点头，阎解成也点了点头，没说话，各自走开了。
周小梅端着饭盒在食堂里转了一圈，看见靠窗那张桌子旁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工。
是细纱车间的赵大姐，在厂里干了快二十年了，厂里上上下下的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周小梅走过去，笑着打了声招呼，在对面坐下。
她扒了两口饭，才压低嗓子开了口：“对了，赵大姐，跟您打听个事。”
赵大姐正低头吃菜，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周小梅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又低了几分。
“您还记不记得咱们厂采购科以前有个人，叫张明？后来不干了，去了搪瓷厂。”
赵大姐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嘴边，随即哦了一声。
“张明啊，记得。怎么想起问他了？”
周小梅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我一个姐妹跟他相了亲，我想打听打听这人怎么样。”
赵大姐听了，把筷子搁下来，想了想说。
“张明那孩子，我印象挺深的。那会儿他在采购科干得挺好，人勤快，嘴也甜，见人就打招呼。
后来跟科里那个姓周的科长闹了别扭，反正没几天他就递了辞职走了。”
周小梅追了一句：“那您觉得这人咋样？”
赵大姐拿筷子头点了点桌面：“人倒是不错，干活利索，也不偷奸耍滑。
就是那会儿年轻气盛，跟领导闹了别扭就甩手走了。
不过走了也好，在咱们厂受那个姓周的气，还不如换个地方。
后来听说他在搪瓷厂干得挺好，还是采购员，隔三差五往厂里弄鱼弄肉的，他们厂食堂比咱们这儿强多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也是想起了张明在的时候，他们厂里经常吃鱼吃肉的场景。
再看看如今自己饭盒里这没有一点油水的土豆和窝头。
他只觉得张明离开他们防止尝试，他们防止尝试最大最大的损失了。
周小梅听了，心里那点疑虑散了大半，可还是多问了一句。
“那他跟那个姓周的副科长，到底因为什么事闹掰的？”
赵大姐把筷子搁下来，往周小梅跟前凑了凑，压着嗓子说。
“那会儿张明在采购科，隔三差五就能从外头弄回鱼来，厂里食堂隔几天就有一顿鱼吃，大伙儿都念他的好。
可那个姓周的科长看着眼红，觉得张明抢了他的风头，就处处挑刺。
今儿说他手续不全，明儿说他账目不清，反正怎么都不对。
张明那人也是个犟脾气，跟姓周的顶了几回。
后来姓周的干脆在科里会上拍桌子，说张明要是再这么干，就卷铺盖滚蛋。
当时厂里比较困难，周卫国和他打赌，能弄来500斤鱼。
本来周卫国是没弄到的，不过后来不知怎么的，他从轧钢厂那边弄过来了一些。
之后就是张明也就直接离开了咱们厂。”
周小梅听完，嘴里啧了一声：“这姓周的也太不是东西了。”
赵大姐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张明走了以后，咱们厂食堂就再没怎么见过鱼腥。
你看看现在这饭盒里，除了土豆就是窝头，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人家搪瓷厂倒好，隔三差五就吃鱼吃肉，还不是张明给弄的？
说起来咱们厂吃了大亏，把这么个能人给挤走了。”
周小梅把这话记在心里，回去就跟孙晓燕学了一遍。
孙晓燕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这事倒怪不得张明，是那个姓周的容不下人。”
周小梅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我要是张明，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人家现在在搪瓷厂干得挺好，也算因祸得福了。”
孙晓燕没再多说，可心里那杆秤已经彻底偏到张明这边了。她想起那天在张明家吃饭，他给他妈夹菜、给叶凡递碗，说话稳稳当当的，不像是那种跟人合不来的性子。
姓周的那么挤兑他，他也没在背后说姓周的坏话。
这么一想，她反倒觉得这人肚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