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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弈在五丈外站定行了一礼,“万法阁副掌事周弈,在此恭候多时。”
陆寂停下脚步看了周弈一眼。
他的目光很淡,淡到像是隔着一层厚的雾在看世界。
界主修为的管事,按理来说得不到他一宗之主的重视,但是如果是代表道源级太上长老、老祖级别的存在就不一样了。
“你就是发讯息的那个人。”
声音也是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经过了漫长的沉淀才到达耳朵。
“是我。”
周弈把折扇从腰间抽出来但没有展开,只是握在手里当做一种安全感的来源,“陆寂宗主一路辛苦,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见那位道源前辈?”
“不用。”
陆寂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做得也很慢,但不是故意的,是他的身体节奏本来就是这样,“十七个纪元都休息够了,不差这一会儿休息。”
“带我去见他。”
周弈点头转身在前面引路,走了两步回头发现陆寂跟不上他的正常步速,只好把自己的脚步也放到一个很缓慢的频率上。
两个人以一种诡异的慢动作穿过万法阁总部的走廊,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全都下意识地贴着墙壁站,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在前面的甲级接待室。”
周弈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来,伸手要去敲门。
门还没推开,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进来。”
刘明的声音和陆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快不慢,干净利落,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周弈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
陆寂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停顿。
接待室内的法则环境和走廊里完全不同,一种温和的暗金色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那种气息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包裹住了整个房间。
陆寂体表那层沉寂法则的被动气场,在接触到这种暗金色气息的瞬间,发生了一件让他在十七个纪元的修行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事情。
它不是被压制了,不是被抵消了。
而是被接纳了!!
那种暗金色的气息,像水流过石头一样,自然地绕过了他的沉寂气场。
两种法则在空气中交融在一起,却没有产生任何冲突。
沉寂在轮回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像是一个流浪了太久的旅人走进了一间恰好合身的屋子。
陆寂那张已经忘记表情的脸上,开始有了淡淡的变化。
“坐。”
刘明坐在接待室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经泡好了两杯,一杯在他手里,一杯放在对面的位置。
陆寂看了看那杯茶,然后走过去坐了下来。
“您就是那位修轮回法则的道源。”
“刘明。”
“陆寂。”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刘明,那种隔着雾看世界的目光,第一次有了聚焦的迹象。
周弈识趣地退到门口,“两位先聊,茶凉了我让人换。”
门关上了。
接待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一杯热茶隔在中间。
“周弈跟你说了什么?”陆寂问。
“说你卡关十七个纪元。”
“不止十七个纪元。”
陆寂端起茶杯但没有喝,只是把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看了一会儿,“准确数字是十七个纪元零一万两千四百一十七年,从我第一次触碰到归一关的壁垒开始算起。”
一纪元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十七个纪元已经很长,零头的一万多年也不短。
陆寂平淡的话语中却带着浓浓的时间无奈感!
“沉寂法则的本质是什么?”
陆寂抬起头来看着刘明,这个问题出乎他的意料,一般人见面都会先寒暄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眼前这个人直接切入了核心。
“万物归于静止,等待下一个纪元的开始。”
陆寂给出了一个他重复了无数遍的答案。
“错了。”
陆寂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点。
“你的沉寂法则不是等待下一个纪元的开始。”
刘明放下手中的茶杯,“它是下一个纪元开始之前的最后一息。”
“你把终点当成了起点的准备,但实际上它本身就是循环的一部分。”
陆寂的呼吸频率在这句话落地之后,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加速。
对于一个修炼沉寂法则十七个纪元、连心跳都能压到每分钟三次的人来说,呼吸频率的任何变化,都意味着他的内心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您继续说。”
刘明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暗金色的轮回法则从他的指尖凝聚出来,形成一个微型的环形通道,六道的循环在通道内无声运转。
生、住、异灭、空、寂。
六个阶段首尾相连永不停歇。
陆寂的目光锁在那个微型轮回盘上,他看到了第六个阶段。
寂。
那个位置上流转的法则频率,和他体内修炼了十七个纪元的沉寂法则,几乎完全一致。
“你的沉寂法则在我的轮回体系里,对应的是寂灭道。”
刘明把那缕轮回法则推向陆寂面前三寸处悬停着,“它不是终点也不是起点,它是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没有寂灭就没有新生,没有归零就没有重启。”
“你十七个纪元突破不了归一关,不是因为你的法则不够强,是因为你把自己从循环里摘了出来。”
“你只修寂灭,不管新生。”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潭死水,所以你的大道也是死的。”
陆寂的手指从茶杯上脱落了,那只手悬在半空中维持了好几息才慢慢放到桌面上。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十七个纪元零一万两千四百一十七年。
他坐在归墟宗的闭关室里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把整个宗门活成了一座坟墓,把那片星域活成了一片永远不会有风的死海。
他以为足够安静就能听到大道的声音。
他以为把一切都停下来,那个“重新开始“的契机就会自己找上门。
但他忘了一件事。
重新开始的前提,是先有一个“结束”。
而结束的前提,是曾经“开始”过。
他连开始都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