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延安府衙前，朔风卷地。
残月低垂。
石狮头上覆着一层森冷白霜。
角楼上的红灯笼在风里剧烈摇晃，洒下一地破碎暗影。
远处隐隐传来更夫敲梆子的闷响。
三更过半，寒气逼人。
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滚烫白雾。
铁蹄踩碎冻雪，发出咯吱脆响。
郦靖宁勒马站定。
衙门石阶的阴影里，蜷缩着一道单薄身影。
青缎斗篷皱得不成样子，下摆沾满黄泥，风帽压得很低，边缘挂着细密冰霜。
听见马蹄声，那道身影倏地一颤。
她费力抬起头。
兜帽滑落。
一张冻得惨白的小脸露了出来，鼻尖通红，睫毛上凝着寒气。
两只杏眼直勾勾望过来，满是血丝。
郦靖宁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一紧，利落翻身下马。
铁靴踩在冻土上，几步跨上前去。
“福慧？”
少女身子狠狠一颤。
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子：
“哥……”
只喊出这一声，大颗泪珠便滚了下来。
泪水划过脸颊，转瞬被寒风吹得冰凉。
她撑着冰冷石阶想要站起，双腿却全无气力，整个人直挺挺朝前栽去。
郦靖宁跨前一步，结结实实揽住她的纤腰。
入手极轻，冷得像块坚冰。
他眉头骤然拧成死结，心头火气腾地窜起。
“你怎会在此处？！”
声音冷硬，带着久居帅位的威压。
关陇千里，盗匪流民遍地，西贼游骑随时叩关。
一个足不出户的深闺姑娘，偏敢孤身穿过尸骨累累的西北边道！
“这是延安府，烽火连天之地！”
郦靖宁盯着她冻裂的唇角，怒意难遏：
“不知死活。谁准你出洛阳的？谁准你来西北的？！”
福慧任由他攥着肩膀，半点不躲。
她伸出冻僵的双手，死死抓紧郦靖宁胸前袍甲，指节泛白。
“我偏要来。”
她哽咽着开口，鼻尖抽动，眼底全是倔强：
“路上若是冻死饿死，或是叫乱兵杀了，那也是我的命。”
“不用你假好心管我！”
郦靖宁胸膛起伏，到了嘴边的责骂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小脸，他没再吐出一个重字。
双臂一合，将人打横抱起。
大步流星跨入朱红大门。
内宅暖阁。
兽金炭盆烧得极旺，热气扑面。
郦靖宁将福慧轻放在榻上，扯去那件沾满尘泥的青缎斗篷。
脱掉鹿皮长靴。
一双白生生的小脚冻得乌青发紫，脚趾僵硬。
双手更是布满细碎血口，指缝里全是洗不净的干涸泥灰。
门外女使端着铜盆进屋，被郦靖宁冷声挥退。
他亲自在青花瓷盆里投了温帕子，拉过福慧的手，一点一点擦拭污痕。
动作放得极轻。
福慧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他。
“说吧。”
郦靖宁头也没抬，将温热手帕覆在她脚背上，掌心聚起内力缓缓推揉：
“你是怎么混出洛阳城、跑到这延安帅府来的？”
福慧眼眶一红，侧过脸去，闷声道：
“我在洛阳待不住。知书堂的沈掌柜往西北运茶盐粮草，我拿了大姐留在房里的私印腰牌，藏在后头拉草料的骡车底下混出来的。”
“七天七夜，啃干硬麦饼，喝雪水。”
郦靖宁手上一顿，抬眼看她。
“胡闹！”
他沉声喝道：
“商队过关隘要查验引券过所，若是遇上西贼细作劫道，你连骨头都剩不下！”
“死在路上，也比在洛阳闷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