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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
唐小腴来了，冼耀文陪着说话。中途，他接了孙树莹从机场打来的电话，她从东京飞纽约，想住得舒服点。
司机把人接回来，他在饭桌上的主陪地位不保，被贬谪为副陪。
孙树莹和唐小腴叙旧。
费宝树和谭端是好友兼牌搭子，两人又曾是圣玛利亚女校的同学，算不上手帕交，却也熟稔。
他和蔡金满琴瑟和鸣。
他夹菜、挑鱼刺、盛汤，能做的都做到位。不为在外人面前表演恩爱，只为尽可能弥补亏欠。
冼玉珍溢出，欲夹菜三筷，飞奔小孩子那桌。
“院子里有蚂蚁。”
“有吗？”
“有呀，安哥树边上。”
“什么品种？不会是毁家蚁吧？”
“是棘山蚁。”
“棘山蚁呀，不会进屋，让它们住着好了。”
“老爷，院子要不要规划一下？”
“你觉得乱？”
“有点乱。”
“你决定，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冼耀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院子的确没规划，空着的地方都被他种上绿植，整体看乱糟糟的，局部看倒还行。但他只是想在这里弄出点童年的印记，奈何苦于地方太小。
蓦然，他发现自己在这个时空并没有一个完全属于个人的家。
“阿嚒会弄花园，我明天让她过来看看。”
“好。”
他打算去海边买一块地皮，盖一座庄园，不告诉任何人，只是想静静的时候，有个自由空间。
顺便再盖几间别墅，蔡金满要生，李月如也要生，水仙在排队，孩子生下来，总要有属于个人的房子，自己的私密空间，有权利不欢迎任何人踏足。
“我想吃点酒糟。”
“忍忍，医生不建议你吃。”
这话落进唐小腴的耳朵里，她和孙树莹聊着天，却也不忘留意冼耀文。
她对这位“叔叔”一直挺好奇，风华正茂时却娶了一位四十出头的姨太太。按照惯性思维，大家都在猜他打着母女通吃的主意，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他就是要年纪大的，找了一个又一个。
这样就算了，有些人家教不严，长歪了，有悖于常人的喜好也不稀罕，但奇怪的地方是，他并非亵玩，而是宠成女儿模样。
谁见了费阿姨不夸一句她在逆生长，四十几岁的人，面容像小囡囡，活得也像小囡囡，没心没肺，无忧无虑。
大概这就是嫁给爱情应有的样子。
所见是如此，所闻也不差，冼家的女人都在抛头露面，外界或有非议，却也有不少人不敢小看冼某氏。
今日再观冼蔡氏，不见任何一丝拘谨，浑身上下盛发着洒脱的气息。想吃什么，眼神未到，冼耀文的筷子先达，从菜碟夹菜，不用眼睛瞧，一筷一个准。
稍一琢磨就能看明白，二人配合早已熟稔，菜碟里的菜摆放次序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章法。
借着夹糟鸡的机会，她又瞥了冼耀文一眼，随即对孙树莹说道：“伊莎贝拉，你现在到处飞？”
“差不多。”孙树莹抬眼朝冼耀文一望，“公司的业务遍布世界各地，哪里需要我，就要往哪里飞。”
“你这次在东洋忙什么？”
“有几项投资商品化，洽谈销售和分成。”孙树莹简略地回答，随即朝冼耀文说道：“上周我去了普林斯顿大学见马文?明斯基和迪恩?埃德蒙兹，他们希望我们加大赞助力度，支持SNARC的继续研究。”
“AFOSR（美国空军科学研究局）不给经费了？”
“不够用。”
冼耀文咽下嘴里的菜，慢条斯理道：“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名词吗？”
“ArtificialItelligece？”
“嗯。”冼耀文轻轻颔首，“AI对当下来说过于超前，至少大几十年看不到回报。”
“不投了？”
“多强调客观困难，少投一点，把虚名坐实。”冼耀文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腌笃鲜到孙树莹的菜碟，“现在安心吃饭，明早我送你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