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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渊捏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面条从筷子缝里滑下去掉回碗里,溅起两滴汤。
“你想让我加入你?”
他重复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平稳,但筷子放下来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张一缺注意到了。
“沈会长听说过?”
“听说过。”
沈九渊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擦完了把纸巾叠成小方块放在桌上,抬眼看过来,“如今异人界,最炙手可热的势力。”
他顿了顿,身子往后靠了靠:“但张道长,恕我直言。你们满打满算才几年?我沈九渊在西南扎了三十年根,铺子、仓库、渠道、人脉,全是我一手一脚攒起来的。你让我带着这份家业去投一个成立没几年的新会,底下人怎么看我?同行怎么看我?”
“沈会长,你搞错了一件事。”
张一缺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筷子指了指他,“我不是让你带着家业来投。你那几百号人、铺子仓库渠道,还是你的。我们不插手你的地盘,也不动你的人。我要的是另一样东西。”
沈九渊眉头微动:“什么东西?”
张一缺放下筷子,拿汽水瓶喝了一口,“当然是你这个人?”
沈九渊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两圈。
马仙洪在旁边悄悄碰了碰张灵玉的胳膊,用眼神问“这什么情况”,张灵玉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说话,看着”。
“凭什么?”
沈九渊终于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凭什么你觉得我会答应!”
张一缺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跟老板借了支笔,趴在桌上写了一串号码。
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洇了一小块油渍,他拿起来看了看,觉得不太满意,又找老板要了张干净的点菜单,重新抄了一遍。
“喏。”
他把点菜单推给沈九渊,“我电话。想通了打给我。想不通就别打了,浪费电话费。”
沈九渊低头看着那张点菜单,上面写着“红烧牛肉面大碗加肉加蛋”的印刷字样,背面是张一缺手写的号码,末尾两位数字还写重了,涂了个黑疙瘩。
他捏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半只苍蝇。
张一缺已经站起来了,把编织袋往肩上一甩,冲张灵玉和马仙洪一扬下巴:“走了。”
马仙洪赶紧把最后两口面扒拉进嘴里,碗一推站起来就走。
张灵玉倒是从容,站起来之前还把自己的面碗和筷子归置到一处,顺手把桌上用过的纸巾拢成一堆。
沈九渊还坐在凳子上,手里捏着那张点菜单,看着三个人往门口走。
灰夹克和蓝衬衫从墙角直起身来,灰夹克肩膀上的焦痕还在冒烟,蓝衬衫攥着那截弯了的铁尺,两人都看着沈九渊等指示。
沈九渊没动。
张一缺走到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他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沈会长,面钱你付过了啊,别回头又找老板要回去。小本生意,不容易。”
说完推门出去了。
马仙洪跟在后头,出门的时候腿肚子还有点打颤,走了七八步才恢复正常步频。
张灵玉走在最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沈九渊还是坐在那儿没动,手里的点菜单被他折起来又展开,展开了又折起来。
“师兄。”
张灵玉快走两步追上去,压着声音,“你就这么把电话给他了?万一他转头把号码卖给别的势力呢?”
“卖呗。”
张一缺头也没回,沿着机场外面的马路牙子往前走,“我那个号码是上个月刚办的,预付费的,里头就剩二十块钱话费。他要是真卖,还得帮我把话费充上。”
马仙洪从另一边凑上来:“你就这么走了?也不等他答复?”
“他答复什么?他刚才那个反应,明摆着是没想到我会直接给他号码。他以为我要跟他谈条件,结果我就扔了张纸走了,他现在脑子里肯定在打架,一会儿想‘这人是不是耍我’,一会儿想‘他怎么这么有底气’。”
张一缺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飞出去打在电线杆上弹回来,他又踢了一脚,“让他自己琢磨去。琢磨明白了会打电话的。琢磨不明白,那就不值当合作。”
张灵玉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居然说得通。他又问:“那他要是今晚就打了呢?”
“那就今晚接呗。又不耽误吃晚饭。”
马仙洪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俩能不能先想想正经事?咱们今晚住哪儿?”
马仙洪这句话问出来之后,三个人站在马路牙子上大眼瞪小眼,站了得有十好几秒。
“你没订酒店?”
张一缺先开口。
“我订什么酒店?我连今天要回国都不知道!”
马仙洪声音都劈了,“我以为是去东瀛干活,工具包里连换洗内裤都没带,你倒好,还有闲心买T恤!”
张一缺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编织袋里露出来的那件“我很帅”T恤,理直气壮:“那不是在景点门口嘛,顺手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