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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七年十月初七,郾城下了霜。岳云挑了十二个背嵬军老卒,一人双马,马衔枚,蹄裹布,出南门时天还没亮透。
岳飞站在城门口,看着儿子翻身上马,只说了一句:「路上别停。」
十二骑往南去了。
过舞阳时,路边歇脚的商贩在议论:「听说了没?唐州那个沈知州,在秭归畏罪自缢了。」另一个说:「他倒是死得干净,活着到成都,三司会审,还不知要牵出多少人呢。」
岳云在马上猛地一勒缰绳。商贩们吓了一跳,看见是个披甲的军官,慌忙散了。岳云没追,他坐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攥得发白。
「少将军?」身后亲兵低声问。
岳云没答话。他想起了秭归,想起了那个从唐州一路押往成都的人。沈作喆死在秭归,正是刚进长江三峡的口子。押解队伍为什么要在秭归停?为什么死在那个地方?父亲跟自己说过,沈作喆降金后,把完颜宗贤的两个儿子从金营里带出来,逢人便说这是「官家的弟弟」。他说这话的时候,身边站着岳家军的人。王俊记下了。
岳云坐在马上,半天没动。
沈作喆逢人便说是「官家弟弟」的那两个孩子,还在唐州。
他勒转马头,往唐州去了。
唐州府邸门口还站着两个厢军。岳云下了马,亮出腰牌:「岳云。来带两个人。」厢军不敢拦,让他进去了。
完颜永庆和完颜永成被关在后院一间偏房里。两个孩子没怎么变,还是瘦,还是怯生生的,大的永庆手里还攥着半块干饼,不知道是从哪里攒下的。完颜永成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岳云。
岳云蹲下来:「跟我走。」
完颜永庆不说话。完颜永成拽着哥哥的衣角。
「带你们去个有好饭吃的地方。」岳云说。
完颜永庆看了他一会儿,拉着弟弟站起来。
马羽在唐州衙门口拦住他时,脸色是白的。
「少将军,这俩孩子……朝廷还没发话。」马羽压低声音,往院里看了一眼,「官家那边,连提都没提过。我要是把人交给你,回头上面问起来,我怎么说?」
岳云看着他:「马都监,沈作喆是怎么死的?」
马羽一愣。
「他在秭归吊死了。」岳云说,「畏罪自缢。」
马羽没吭声。
岳云看着他:「马都监,你记住了。这两个人,从来不存在。官家没有金人弟弟,韦太后在五国城也没生过谁。这话,你听明白了?」
马羽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退了一步,让开了路。
「明白了。」他说,「从来不存在。」
岳云把两个孩子抱上马,一前一后,小的坐在前面,大的坐在后面。十余骑出了唐州北门,往东去蔡州。
永乐十六年十月初九,蔡州城头挂的是日月旗。岳云亮出腰牌,说是来见殷尚赤的。
殷尚赤在市政厅正堂见的他,一身松枝绿军礼服,腰里别着左轮。杨再兴坐在旁边,脸上一道旧疤。包慧娘坐在侧首,手里翻着一本册子,没抬头。
岳云把来意说了。
「方首相有训令,」殷尚赤说得很客气,「出兵要经众议院批准。蕲黄军团能动的,先锋三千,主力八千。电报发去金陵,来回两天。斥候可以先派。」
杨再兴一直在打量岳云,这时开口:「你爹在郾城?」
「在。」
「跟金狗对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