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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是每天早早起来，背着桶，走进山里。
陆沐炎低下头，看见丹增脱下来的靴子放在角落，鞋边淌着一圈水，湿痕顺着门槛慢慢洇开。
“明天去看看吧。”
风无讳转过头：“我们？”
“嗯。”陆沐炎看着他，“明天一早。咱们的事儿先放一放，先把村子的水弄清楚，成吗？”
迟慕声靠在墙边，脸色仍旧有些白，听见这话，桃花眼里浮出一点笑意。
“我没问题。”
风无讳坐在丹增旁边，手里捏着那根湿掉的鞋带，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
“也是。”他看了一眼水缸，又看了看门外，“这点事儿都解决不了，咱玄极六微也没脸回去了。”
白兑从外面走进来，抖掉袖口的雪，淡淡点了下头。
炉上的茶正好开了。
卓玛招呼他们坐近些，替每个人添了一杯，带着酥油和茶叶的香味。
几人接过杯子，看着里面的水，却都没有立刻喝下去。
茶面还在轻轻晃。
水汽升起来，碰到屋顶便散了。
……
……
留宿第四天，几个人起得很早。
窗外还泛着淡青色，屋檐上的雪没有被太阳照亮，只有远处山脊边缘透出一线极淡的白。
小宽将背包挨个提到门边，里面装好绳子、手电和要带的东西，动作放得很轻。
陆沐炎站在门边，听见院里桶沿轻轻碰在一起。
索朗大哥又早早起来了。
她戴好手套，推开门。
索朗正准备提桶，见她出来，先露出一个熟悉的笑。
“早。”
“早，索朗大哥。”
陆沐炎走到他面前，抬手指了指村口水转经筒，又指向远处的山。
“我们今天想去看看水是从哪里流下来的。您能给我们指指路吗？”
索朗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天边一点点亮起来，雪地反射着冷白的光。
陆沐炎等着他回答，伸手替他扶住还没拴稳的水桶。
索朗顿了顿，显然没完全听懂，转头看向丹增。
丹增走过来，朝父亲解释了几句，又指了指陆沐炎他们背着的包。
索朗听完，眉头慢慢皱起。
他看了看山，又看了看几个人，最后朝外面招了招手。
“来。”
几个人跟着索朗和丹增走出村子，沿着一条被雪埋了大半的小路往高处去。
雪很深，脚底踩下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索朗走得很稳，靴子几乎没有陷进去，丹增则跟在旁边，时不时回头看看几个客人有没有掉队。
到了半山腰的一处高地，索朗停下来。
这里能看见整个村子。
石屋挨着石屋，屋顶都压着雪，烟从几处烟囱里升起来，村口的水转经筒缩在一座低矮木棚
再往外，地势便开始往山谷里落，白色的坡地一直延伸到几座巨大的雪峰脚下。
索朗抬起手，先指向左侧一条较缓的山沟，又指向右边被冰雪遮住的坡口。
“你们，只去中间。”他说，“源头，不去。危险。”
长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两处山势之间，确实有一片颜色很深的地方。
明明清晨的阳光已经从背后照过来，雪面亮得刺眼，远处冰山后面却压着深蓝近黑的阴影，像是阳光到了那里便再也照不进去。
“源头，是那片深蓝色的地方吗？”
丹增转头对索朗说了几句。
索朗点点头。
“是。那里，山神的地方。你们去了，不好。”
风无讳站在旁边，皱着眉想了半天。
“山神？就是牛丢了不给喊的那个？”
丹增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都抖起来，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索朗没听懂，问了他一句。
丹增笑着说了几句藏语，索朗也被逗笑了，抬手在丹增后脑勺上揉了揉。
风无讳一脸茫然：“我说错了？”
“没错。”迟慕声在后面说，“看来你已经掌握当地传说的核心了。”
“去你的。”
陆沐炎朝索朗比划着，尽量放慢语速：“我们只往前走一点，要是天黑以前回不来，就扎个帐篷。看清楚情况就回来了，你们不用担心，也不要来找我们。”
丹增听见这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转头对父亲说了几句，又看向几人，似乎想劝什么。
长乘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
“我们，是来工作的。”
他指了指溪沟，又指向那片被冰雪遮住的山口。
“你想让水流出来吗？”
丹增怔住了。
他看着长乘，又看向那片深蓝色的山谷，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向几人合起双手，低头鞠了一躬。
几人都愣了一下。
索朗也看见了，抬手摸了摸丹增的头，随后转过身，向他们双手合十。
陆沐炎下意识还了一礼。
白兑、少挚、长乘也跟着合掌。
风无讳合十还不忘开口：“晚上给我留着肉啊。这次不要辣椒。”
丹增抬起头，认真点头。
“好的。”
索朗又叮嘱了几句，指了两处相对平缓的地方，让他们沿着中间那条旧沟走。
随后，他和丹增带着牛，往另一边去了。
几人站在原地，看着父子俩的背影越来越远，融进发白的晨光里。
牛铃隔着雪坡传过来。
“叮。”
“叮当。”
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几人转身，朝那片被深蓝色阴影压住的山谷走去。
…...
山谷里一片白。
近处的灌木被雪压弯，露出几截黑色枝干；
冰川藏在山峰背后，只露出一些青白色的棱角，天光落在上面，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雪后的山路看着平整，真正踩上去才知道
风无讳走在最前面，刚踩下去，整条腿便陷进雪里。
他拔了半天才把脚拽出来，回头骂道：“这路真难走，奶奶的，想我堂堂巽宫天骄，还得给你们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