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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少挚还记着那晚那句没说完的话。
片刻后,长乘笑了笑,目光越过车窗,看向车前正在检查轮胎的迟慕声。
“可以,等时机。”
少挚没有再说什么,往后悠然一靠。
车窗外,服务区边那排湿漉漉的树忽然簌簌一响。
几只栖在枝头的小鸟同时振翅,掠过灰白色越野车的车顶。
而灰白色越野车旁,申屠鹤已经拉开了车门。
他把一袋零食和一盒已经插好叉子的泡面放到副驾驶,刚坐进去,车内便钻进来一股风。
一张旧黄纸从仪表台下方飘了出来,打着旋落到副驾。
申屠鹤脸色一变,快速把它捡了回来。
“妈的!”
他急忙把泡面和水往旁边一放,低头将那张纸仔细抚平。
纸色旧黄,边缘毛糙,摸起来又薄又韧。
它只是普通旧纸的模样,落在申屠鹤手里,却像一件不能随便丢开的东西。
申屠鹤把纸符重新夹回遮阳板后面,用手按了两下,确认它不会再掉出来,这才关上车门。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捏了捏眉心。
困意压在眼皮底下,眼下全是浓重的青黑,脸色也被夜里的寒气熬得发白。
那个旧黄纸,是斗篷男人这次交给他的纸符。
斗篷男人说,这是护身的,能替他挡灾。
可每次看见它,申屠鹤都会想起那张脸。
苗寨那夜,灯光从雨夜的窗外斜斜照进来,男人脸上的疤像一条蜈蚣爬进嘴角,随着说话微微扭动。
申屠鹤想到这里,喉结滚了一下,背上又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咽了咽喉咙,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困意一阵阵压在眼皮底下,眼下已经熬出浓重的青黑,脸色也被夜里的寒气熬得发白。
可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只要还跟得上那辆商务车,就得继续跟。
他把叉子从桶盖上拿下来,撕开泡面桶。
热气一下涌出来。
申屠鹤吹了吹热气,匆匆吃了两口,才打开副驾驶上的旧本子。
本子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纸页里夹着几张照片和几张折过很多次的纸。
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第一日,已出成都,进入雅康方向。目标七人,一猫。艮尘状态未明。”
笔尖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服务区。
商务车旁,迟慕声仍蹲在车前,风无讳和小宽终于从便利店里出来。小宽两手提满了水和食物,风无讳怀里还抱着一只塑料袋,嘴里不知何时又多了半个包子,咬着还想说话。
申屠鹤的笔尖停了停,随后在纸页下方补了一句:
“竹竿精神亢奋,疑似躁动症。”
写完,他合上本子。
车顶上,一只圆滚滚的小鸟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歪着脑袋站在灰白色的车顶。
它黑亮的眼睛盯着申屠鹤,尾端那一点猩红在晨光里一闪。
服务区的雾气正在一点点散开。
山风吹过树梢,将残留的水珠抖落下来。
远处货车的发动机声接连响起,轮胎碾过湿冷的水泥地,带起一阵低沉的回声。
车门一扇扇合上。
狗剩跳回最后一排,团在艮尘旁边,橘色的尾巴轻轻搭在座椅边缘。
小宽发动汽车。
风无讳的声音很快从车内传出来:
“最后一颗肉丸!这是最后一颗!”
迟慕声坐在他旁边,一边嚼一边懒洋洋地应:“是的,最后一颗就是香。”
“你还我!”
“上我嘴里抢来。”
“你——你给我等着!”
车内,陆沐炎帮着劝架,长乘坐到了副驾驶,少挚重新闭上眼,白兑抱剑靠在另一侧。
服务区的灯和熊猫招牌一点点退到身后。
山雾已经被初升的日光推开了一层。
山坡上的雾气沿着林梢慢慢散开,湿润的树叶挂着水珠,偶尔被风一碰,便簌簌落下一片。公路两侧的山还没有完全显出颜色,只在晨雾后露出深浅不一的青灰轮廓。
天全服务区渐渐退到身后,商务车沿着山路继续向西。
灰白色越野车停在原地,等商务车驶出一段,才缓缓跟了上去。
…..
…...
车流刚并拢,路肩上忽然出现了几道鲜亮的颜色。
小宽下意识踩了刹车。
几个骑自行车的人正沿着缓坡往前骑。
车后架两侧挂着鼓鼓囊囊的驮包,车把上缠着防风绳,最后一辆车的尾架上还绑着一只搪瓷杯,随着车身一颠一颠地晃。
他们弓着腰,一脚接一脚地踩着踏板,慢慢往坡顶爬。车轮碾过路边细碎的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无讳从两排座椅之间探出脑袋,满脸震惊。
“喔唷,还有骑自行车的!”
他扒着椅背,看了半天,又问:“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们骑自行车去哪儿啊?”
迟慕声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进藏。大部分和咱们一个目标,拉萨。”
“拉萨!?”
风无讳的声音一下拔高。
他猛地转过头,几乎把脑袋探出窗外去看那几个人。
“从这儿蹬着去拉萨?这不得累死啊!”
“嗯。”陆沐炎点头,“这条路挺出名的。别说骑车了,还有走着去的呢。”
“啊?!”
风无讳的脸都皱起来了。
迟慕声笑了一声:“你不是此生必驾三一八吗?这都没听过啊?”
“我那次不是误打误撞进了华西服务区吗?”风无讳立刻替自己解释,“在路上遇见好几辆车,车上都贴着这句话。我看他们一个个兴奋得跟要去抢什么似的,就多问了一嘴。”
他想了想,又补充:“当时还有几个跟咱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一块儿自驾,说这条路是什么信仰之路。到了拉萨,就能解脱。”
“我当时就寻思……”
风无讳说到这里,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后半句,他没再说。
车里的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风无讳摸了摸鼻尖,重新看向窗外,声音也低了一点:“反正,听着听兴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