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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一晃即过。
独孤行与杨正德商议停当:待到伤势好转,动身前往剑气城,按约定先到剑侠镇落脚,镇中自有人接应。至于要在镇中待上多久,杨正德未曾给出确切时限,只道一句“蛟龙之患,非一日之功。”
正午,独孤行推开药铺的木门走出来,身上换了一袭干净的墨青色长衫。
门外老槐树下,赵昱、柳叶儿、周青崖、许云几人正各自站定,看似闲散,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聚在他身上。
柳叶儿见他出来,朝他走了半步,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独孤行却假装没看见,径自穿过药堂,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柳叶儿站在原处,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唉声叹气。
院中沉寂片刻。
周青崖收回视线,看向赵昱,开口问道:“赵兄,你对那小子似乎格外上心?怎么,觉得他有问题?”
赵昱脸色冷漠,讥笑道:“谈不上问题。只不过他站在我面前时,我刻意凝神感应了一番,竟感受不到他体内有丝毫真气流转。”
“……什么意思?”
“这只有一种可能,此人的修为远在你我之上,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许云愣住了:“赵兄的意思是……那小子的修为,竟然比你还高?有可能是归真境?!”
赵昱对此默然。
......
独孤行离开药铺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离开药铺的瞬间,他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但还是察觉到那几位站在一旁的“杨正德弟子”身上的敌意。
虽然独孤行并不认为他们是自己的对手,但毕竟对方都是墨家的弟子,自己也不好动手。幸亏有天哑地聋符的遮掩,赵昱他们也无法察觉到自己的修为。
随后,独孤行沿着熟悉的长街前行,打算在会书院前,买几根糖葫芦给孟怀瑾他们,顺道找李咏梅商议后续事宜。
“想当年自己穷得叮当响,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前都馋得流口水。”
对当年之苦,独孤行多少有点心中感慨。
然就在独孤行路经一条窄巷时,身后突然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小子,你居然活下来了。”
是谁?!
独孤行心中惊骇,当即回头。
站在面前的是一位老人,一身青衫,旧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腰间系着一根丝绦,垂着一块令佩。不仔细辨认斗笠下的面容,寻常人当真以为是哪里来的江湖客。
“俞真意?!”
独孤行怔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怎么,你也要上我这来拜年?”
俞真意站在巷口的阴影与日光的交界处,神情肃然,望着他,久久没有言语。
不对劲,很不对劲。
独孤行警惕之余,并未为此后退半步。他站在窄巷之中,望着眼前这位旧识,定了定神,“说吧,俞前辈你来烂泥镇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找我所为何事?”
俞真意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来取一物件。”
独孤行微微挑眉。物件?估计是想要那样东西吧。
少年郎心思飞速流转,缓缓道:“俞老若要那份名单,我身上确实有一份抄本,可以拱手奉上。但若你所求的是那本《齐天命论》的残卷,那便恕在下,难以从命了。”
“你想死?!”
“我不想,但你也别想得到那份密卷!”
俞真意脸色一沉,声音终于冷了下来:“独孤行,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书关系重大,不是你一个小辈能私自扣下的。你若识相,老老实实交出来,老夫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若执迷不悟,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你要在小镇里动手?”独孤行皱眉道。
俞真意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
独孤行对此却神色自若,不为所动:“俞老,你我都是修行中人,当知命数非人力可改。若李麟如其兄长那般妄图凭借一卷命书就改变命运,那我建议他还是莫要争那王位了。一国之君,若只依仗气运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来治国安邦,而不修德政、不恤民力,这江山,不坐也罢。”
“狂妄!”
俞真意脸色阴沉得可怕,双拳紧握,气势勃发。
独孤行也不再理会他,迈步从他身侧走过,拂袖而去。
“我说的,也不过是事实罢了。若是你们打算硬抢,那我不介意当着你们的面,把那份残卷付之一炬,也省得你们日夜惦记,寝食难安。”
噗通噗通,独孤行的心在狂跳,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不能露怯,至少不能在这群皇家之人面前露出破绽,否则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暗处蛰伏的杀手也会立刻暴起,将他当场格杀。
沿着长街走了两盏茶的工夫,俞真意并没有跟来。
独孤行知道,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了。
他转过一个弯,正欲往书院方向去时,却在回破瓶巷的巷口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一块青石阶前,一身青衫干净如洗,腰束素白丝绦,足踏金云履,衣衫平平整整。昔日身上那股轻狂邪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光风霁月、坦荡磊落的君子之风。
和数月前相比,他简直是换了一身皮囊。
不再是那个在京城街头纵马驰骋、酒气冲天的纨绔少年。
对于此人的到来,独孤行并不觉得意外。
俞真意既然到了,李麟他还会远吗?
李麟率先开了口:“独孤兄,好久不见。”
“哈哈,还真士别一日,如隔三秋。”独孤行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截了当道:“二皇子殿下,大过年的,不待在京城的温柔乡里逍遥快活,当个李逍公子,怎么有兴致跑到我这乡下地方来了?”
李麟微微一笑,坦然道:“我是奉了皇命,特意来此办差。”
独孤行瞥了他一眼:“哦?不会是专程来拿我的吧?”
李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独孤兄,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呢!放心,我要找的人不是你。实不相瞒,我是奉命前来,召三弟李弘策回京的。桃源山庄一案震动朝野,父皇震怒,命我亲自走一趟,押他回京问话。”
独孤淡然道:“太子殿下呢?没有跟着一起来?”
李麟道:“太子早在事发当天,就被京城派来的密使召回去了。”
独孤行面不改色道:“那二皇子殿下既然不为我而来,找我搭话,又所为何事?”
李麟沉默了一瞬,开门见山道:“我想跟你谈谈《齐天命论》残卷的事。”
独孤行心想:果然还是如此。
但独孤行仍然不动声色道:“我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什么《齐天命论》,我听都没有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