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的目光在茶几上那份统计表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像是看着自己走过的路。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笑了一下,那笑纹从眼角漾开,像石子入水,一圈一圈往外扩。
他笑的时候,那颗银边牙又露出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这样一来,郭副书记的想法,在你手里全面开花结果。”
“不。”江昭阳摇头,手指在文件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指尖划过纸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桑叶。
他的目光在聘书模板的封面图样上,那红底金字的设计有些旧式,让他想起时候家里墙上贴的奖状。“是在县委及相关部门,包括组织部。”
他“包括组织部”的时候,抬眼看了陈琪珙一眼。
陈琪珙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里有某种默契,像两个人在同一片土地上耕耘了很久,终于看见第一颗种子破土。
陈琪珙的笑是收着的,嘴角只扬了一点点,可眼角的纹路全开了;江昭阳的笑是放着的,嘴角咧开,露出整齐的牙齿,眉梢也跟着往上挑了一下。
两个人的笑碰在一起,办公室里那层看不见的官场隔膜,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捅破了。
江昭阳重新坐下来,翻开那份聘书格式。
附录里有张表,要填姓名、原职务、拟聘级别。
表格是标准的三号仿宋,行间距拉得很开,每一栏都有足够的空间写字。
他拿起茶几上的签字笔,拔开笔帽,笔尖悬在“一级监督员”那一栏的上方,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下。
笔尖是金属的,在灯光下闪着一个极的亮点。
他的手很稳,可脑子里却在翻涌。
一级监督员,对应的是正处级离退休干部。这个级别,要聘谁?聘谁才合适?
他想到了张正风。
江昭阳在表格第一行填上了张正风的名字。
笔尖在纸面上,墨迹洇开一朵,像是下一颗种子。
那墨是黑色的签字笔墨,在白色表格上,黑得分明,圆润饱满的一个点,然后笔画从那个点向外延伸,横平竖直,一笔一划。
张正风三个字,写了十几秒,每一笔都写得稳。
他想,这些老同志啊,他们的一生都在泥土里深耕,如今秋收了,谷子入了仓,可他们的根还活着,还紧紧地抓着这片土地。
给他们一把锄头,他们照样能翻出新的垄沟。
第二张填写了孟庆山的名字。
写到“孟”字的时候,江昭阳的笔顿了一下。
他想起容略图曾经过的一件事。
那天在公安局门口,孟庆山站在传达室外面,风吹着他灰白的头发,他眯着眼看着新换的电动伸缩门,嘴里着“这新东西好,可别把老同志挡在外面了”。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