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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琪珙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茶刚泡上第二道。
门被推开时,陈琪珙手里夹着一只褪了色的牛皮纸袋。
“这是相关的规定,给你一份,还有聘书的格式,在附录里。”陈琪珙走到茶几前,把纸袋搁下去,纸袋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几张打印纸的白边,还有几页是复印件,纸面泛着旧色,一看就是从档案里翻出来的老文件。
他把纸袋往江昭阳那边推了推,自己退后半步,手垂在身侧,腰微微躬着,那姿态带着一种老组织干部特有的分寸感——既亲近,又保持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江书记,你参考一下,我等待你指示。”
“陈部长,”江昭阳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得很稳,带着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郑重,“您是我的引路人,或者是贵人。”
“没有您哪有我的今天?”
陈琪珙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角有细纹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他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像是要把这些话拂开。
“在您面前,我能做什么指示?”
陈琪珙笑了。
那笑很浅,从嘴角慢慢漾到眼角,再从眼角漾到额头的皱纹里,最后整张脸都松开了。
他的眼窝深陷,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像扇子一样展开,把一双眼睛映得格外温和。
“不一样,你现在是副书记,我只是个常委。”陈琪珙着,摇了摇头,那动作慢而稳,像一棵老树在风里晃了晃枝丫,根却扎得死死的。“你是领导,当然是你做指示。”
“别这样。”江昭阳上前一步,伸手搭在陈琪珙的手臂上,半搀半按地把他往沙发那边带。
江昭阳把他按进沙发里,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后背靠上沙发,两腿微微分开,姿态随意得很。
他转过头看着陈琪珙,目光坦然:“公开场合哪样都行,现在办公室只我们两人,不讲官场那一套。”
他拿起茶几上那份牛皮纸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抽出来,随手翻着。
首页是一份红头文件,红得有些刺眼,抬头印着“中共春奉县委办公室”的字样,注释。
“我们是探讨。”江昭阳着,手指在纸面上摩挲。
那些字像是凸起的,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温度,指腹滑过去的时候,有一种细微的阻力。
他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份聘书的格式模板,红底金字的封面图样,里面是空白的姓名栏、原职务栏、拟聘级别栏,最后一栏是县委的章印位置。
“魏书记按市委郭副书记的要求,要聘请一批离退休老同志为党纪政风监督员,并出台相关规定。”
“对于这些老同志的待遇要厘清。”
陈琪珙的身体在沙发里陷下去,腰却依然挺得笔直。
他坐沙发的姿势很特别,屁股坐满了,背不靠,腰板挺着,像一棵习惯了风的老树,弯了又直,直了又弯,最后长成了一种怎么也压不垮的形态。
他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背。
江昭阳把纸袋里的材料全部抽出来,摊在茶几上。
除了那份红头文件和聘书模板,还有几份附件,有省里关于离退休干部发挥作用的指导意见,有外地县市搞类似监督员制度的经验材料,还有一份是春奉县离退休干部的基本情况统计表。
表格用A4纸打印,密密麻麻的名字,按原级别排列,副科、正科、副处、正处,每一栏都有几十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