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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说…刚子往椅子上一坐。
为啥大伙都叫他傻刚子？就是因为这小子有点虎，还他妈轴。
那时候混社会的，兜里都没俩钱，下馆子哪敢浪费，恨不得盘子都舔干净。
今天可倒好，他专挑贵的点，满桌全是硬菜。
眼瞅着孙建国那帮人走了，他攥着筷子甩开腮帮子他妈一顿造，自己灌了一斤多白酒。
他一边喝一边琢磨：这他妈姓孙的肯定不敢差我事儿，他知道我的脾气。等拿到钱，我就不在这破地方混了，不行就去冰城闯闯，实在不行奔沈阳，怎么也比在这小地方强。
他正坐在那规划以后的好日子，想得都快笑出声了。
喝得迷迷糊糊的，他晃悠着从二楼到一楼。
寻思打个车回背因河镇，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脑子里还在那做美梦呢。
咱再说说另一边。
李拐子领着兄弟站在楼上，跟孙建国说。
“操他妈，你跟他费那劲干啥？你钱烧得慌啊？有钱你给我点不好吗？他算个啥鸡巴玩意儿？就这逼样，真打起来能顶个屁用？我跟你说，这货就是个丧门星，沾上就甩不掉，一看就不是啥好饼。换作是我，我能惯着他？两回合不给他收拾服帖，我都白混这么多年。”
“行了，你别在这咋呼了。”
孙建国摇了摇头。
“这小子你记着，纯纯是块狗皮膏药。今天你给他糊弄走了，看他答应得痛快，明天指定还来找你，明天不来后天也准到。拉倒吧，别啰嗦了，今天我亲自送他上车就完事。”
孙建国太了解他了，这刚子百分百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俩人从小一块长大，他被刚子欺负了不是一天两天。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楼下四个打手早等着了，手里攥着家伙，两根三角铁，两根镐把。
大冷天的，几个人冻得嘶嘶哈哈的，直搓手。
刚子在楼上又磨了二十分钟，才晃晃悠悠从楼里出来，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那时候…晚上车本来就少，去乡下的黑车更不敢随便拉人，就怕半道遇上劫道的，把司机给抢了。
刚子站在马路边吆五喝六的，嘴里骂骂咧咧。
“操你妈的，停车！没看见招手啊！”
路边四个小子互相看了一眼。
“再不动手手都冻僵了，别等了，直接收拾他！”
话音刚落，四个人掏出黑头套，往脑袋上一套。
俩人拎镐把，俩人攥三角铁，直奔傻刚子过去。
起先还放慢脚步走，离着十来米远的时候，几个人迈开腿，直接就冲上去了。
刚子虽说喝了不少酒，但他单打独斗，有两下子，一般人近不了身。
可这回喝得实在太多，听见身后脚步声不对，猛地一回头。
眼瞅着四个戴头套的人冲过来，他酒意一下醒了九成。
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想别的，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跑！
他转身撒腿就撩。
可脑子醒了，腿不听使唤啊，喝了一斤多酒，腿能不软吗？
没跑两步就被追上了，后边的人抡起镐把，照着他后脑勺就砸。
“操你妈的，还跑！”
哐的一声，正好砸在脖子上，刚子一头就栽地上了，摔了个结结实实。
他晃了晃脑袋想爬起来，旁边拎三角铁的人已经上来了。
照着他脑袋…哐哐哐就是好几下。
“我操你妈的！”
脑袋上瞬间被开了好几个口子，连半拉耳朵都被干掉了。
这时候，他哪还有还手的力气，只剩招架的份了。
他抬着手往脑袋上挡，可哪挡得住。
几下下来，右手一根手指头直接被削掉，左手也干折两根。
这还不算完，旁边另一个拎镐把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操你妈的，今天我就给你他妈长长记性，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啦！你他妈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得罪的是谁！”
傻刚子心里明白，这时候再硬刚再顶嘴，真能把自己命搭进去。
干脆两眼一闭，牙咬着忍着疼，往地上一瘫装死，一动也不动。
几个人抡着镐把又往他身上补了好几下，旁边一个小子拽了拽同伙。
“行了，撤吧。就算他今天命大活下来，下半辈子也得是个残废，够他受的了！走！”
几个人一招手，路边冲过来一台没挂牌的面包车，几个人钻进去，一脚油门就没影了。
万幸刚子倒的地方，离饭店门口不远。
再说那时候的人，常年干体力活，身子骨确实抗造。
眼瞅着车跑远了，他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血乎淋拉的，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踉踉跄跄扑到饭店门口，哀求。
“求求你们了，赶紧帮我找个车送县医院去！我包里有钱，你们要啥都拿走，救我一命就行，求求你们了！”
服务员跑出来一瞅，吓得都不敢上前。
大堂经理跟着出来，问了一句。
“用不用我帮你报个警？”
“报啥警！先把我送医院去！”
那时候好心人还是多，有人找了个过路的车，直接把他拉去县医院了。
饭店这边也没敢报警，毕竟开门做生意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把人得罪了回头过来报复，这店就别想开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了医院，医生赶紧安排手术，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钟头。
其实在车上的时候，他脑子一直清醒，心里也琢磨明白事儿了。
还能有谁？自己平时做人不咋地，背因河镇这边烦我的人是不少，但哪能这么巧？百分百是孙建国找人干的！
可就算知道是谁也没用，现在自己这逼样，根本没本事找人家报仇。
伤口该缝的缝，该包的包，折腾完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他前阵子刚花两万买了个传呼机，别在腰上，这时候突然滴滴滴响了。
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速回电话。
可手都缠成粽子了，连下地都费劲，上哪回电话去。
没办法，他只能跟护士医生，好说歹说借电话。
混社会的就这样，风光的时候吆五喝六不可一世，真落难了，脸面值几个钱？让他跪下都能跪。
最后…好不容易从医生那借了个大哥大，他也不管是谁的，赶紧拨了回去。
“喂？”
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拐子。
这时候他刚喝完酒，正跟人在麻将桌上搓麻呐。
“喂？说话！是他妈傻刚子不？”
“你谁啊？”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傻刚子！”
“是我，咋的。”
“刚子，你别管我是谁。告诉你我是谁，对你没好处，搞不好还得把小命搭进去。我就跟你说一句：从今天起，滚出背因河镇，滚出五常，听明白没？”
“哥们，你到底是谁啊？”
“我都跟你说了，混这么多年社会白混了？非得逼我再过去给你补两下是吧？今天你能捡条命就不错了。我还知道你现在就在县医院躺着呢，咋的，非等我过去找你？你也别瞎猜是谁，咱俩的仇攒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赶紧滚蛋，这事儿就算翻篇，不然有你后悔的时候。”
“行，妈的算你狠…我知道了。”
刚子撂下电话，心里跟明镜，这事儿百分百是孙建国找人干的。
可知道又能咋样？这帮混子啥事儿干不出来。
老话讲得没错，越偏的地方人越横，越不拿规矩当回事，普法没普及到那儿，啥事都靠拳头解决。
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嘛。
这时候，刚子是真吓着了，身上疼不说，冷汗顺着脑门子往下淌。
他把医生喊过来。
“赶紧的，给我办转院！”
“那可不行，你刚输上液，胳膊上的伤得先消炎，不消炎容易感染恶化。”
“我不管恶不恶化，就算这条胳膊烂了，也不用你担责任！赶紧给我转院！我在这儿待着太危险了！我知道我不是啥好人，但有人憋着坏要整死我，你赶紧给我挪地方，我不在这儿待了！”
“那你报警啊。”
“我报警？我报警我还能有好果子吃？别磨叽了行不行！我包里还有五千块钱，你要多少都拿去，我今天就想保住这条命！”
医生护士一合计，转院又不用他们掏钱，他自己乐意走就走呗。
当天就给办了转院，直接挪到了下边乡镇的一个小诊所里。
刚子躺在病床上，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就别提了。
人在最落魄的时候最能看清人情冷暖，家里没人管，身边也没个真心朋友。
当年蹲过笆篱子出来，屯子里的人都躲着他走，觉得他不是啥好饼，谁都不敢沾边，生怕他张口求办事儿，一个个避之不及。
想来想去，他只想到一个人江河他大哥，江老大。
刚子给江老大发了条传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