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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妮卡坐在靠窗位置,深蓝套裙,发髻低挽,细框眼镜后是职业外交官特有的笑容——不过分亲近,也不疏远。对面的兰德尔身形偏瘦,深灰西装,领口敞开,没打领带,比想象中年轻。
“佩恩准将,很高兴见面。”莫妮卡起身握手,“这位是我丈夫兰德尔。”
兰德尔起身,握手简洁有力,“从五角大楼过来?路上堵吗?”
“走乔治华盛顿公园大道,比预期顺利。”
水杯放上桌,佩恩落座。
“邮件我看了,你说阿萨拉值得关注。我理解军方战略分析师对跨国公司扩张的顾虑,但想先听你的切入角度。”
佩恩复述了银翼资料的核心内容:零号大坝导致的搬迁、航天中心翻新用于小行星采矿、债务协议中的资源转让条款,敏感来源的细节被隐去。
莫妮卡听得专注,偶尔垂眼看餐巾。等他讲完,她端起酒杯轻转一圈。
“准将,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有些背景你可能没注意到。哈夫克在中东北非的模式,与几十年前联合果品公司在拉美的操作有相似之处——行业与环境变了,核心逻辑没变:以投资换控制权,再以控制权换更多利益。但这在政府内部不被视为需立即干预的威胁,因为白宫和五角大楼都器重他们。他们是最新稳定供货商,在多个关键领域提供不可替代的技术与后勤支持。没必要刻意找麻烦。”
“瑞德夫人,如果一家企业能在未经国会授权的情况下决定主权国家的资源流向与军事设施使用权,我们现有的盟友关系框架还有效吗?”
“这是假设性问题,阿萨拉政府签署了协议,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哈夫克在法律层面未越界,我们不应在证据不充分时过度干预。”
兰德尔安静喝水,偶尔望向窗外,“准将,你对阿萨拉具体情况了解多少?”
“过去几个月收集财政、资源、军事设施数据,也与在当地工作过的人交换过信息,评估是:哈夫克正在构建基本自给自足的经济圈,从资源开采、能源供应到航天发射与军事后勤,正逐步纳入自身体系。”
兰德尔拿起餐巾叠了一下又放下,“莫妮卡提到联合果品公司,我也想到一个例子。上世纪五十年代,跨国农业公司确实影响过中南美国家经济决策,但最终这些国家找回了主权。如今国际法框架更完善,多边监督机制更多,单纯商业投资不必然导致殖民关系重现。”
“兰德尔说得对,”莫妮卡接话,“我理解你对防务长期影响的顾虑,但目前评估显示哈夫克活动仍符合国际投资规范。”
佩恩沉默片刻,开胃菜上桌:油封鸭腿配扁豆沙拉,摆盘精致,酱汁在盘缘画出弧线。
“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阿萨拉政府无法履行协议条款,哈夫克会如何应对?协议是否规定了违约时哈夫克的权利?”
莫妮卡看向丈夫,嘴唇微抿。
兰德尔放下酒杯,摸了摸下巴,“你指的是债务违约处置条款。我没读过全文,但据我所知,确实包含将哈夫克权益与阿萨拉资源绑定的内容。这类条款在国际投资合同中常见——若阿萨拉无法偿债,哈夫克可行使对关键基础设施与军事资产的处置权。”
“也就是说,若阿萨拉经济进一步恶化,哈夫克可合法接管更多战略资源。”
“从法律文本看,是的。但法律是一回事,政治现实是另一回事。国际舆论压力可能使哈夫克不敢过度推进权利,像他们这种体量的企业,面对媒体与公众时也会有所顾忌。”
“准将,”兰德尔语调转为认真,“此前我对阿萨拉具体情况了解不深,但你刚才对协议条款的分析,让我对这个地区多了一重考虑。我在国会的工作重点之一是加强北非多边关系、减少他国影响力。阿萨拉作为区域重要国家,其内部权力格局变化可能影响北非整体稳定。”
莫妮卡看看佩恩,又看看丈夫。“兰德尔,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准将提到的协议内容,我们需要掌握具体条款才能准确评估对地区格局的影响。作为拨款委员会国防小组委员会成员,我可以通过追加拨款和未列明项目等立法手段参与相关政策讨论。既能推进国防部优先目标,也能确保纳税人资金用在符合国家利益的领域。”
佩恩注意力瞬间收紧,坐直身体,将酒杯推到一旁,肘部撑上桌面前倾,“如果您需要更具体的资料,我可以整理一份概要,归纳你需要了解的部分。”
兰德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回桌面。“你有多少资料?”
“不算少,涵盖阿萨拉近期的经济数据、哈夫克投资布局,以及几份协议的关键条款摘要。如果您感兴趣,我可以发。”
兰德尔点头,“先给我看。如果确实涉及国防预算边界调整或资源重配,我可以试着安排一次简报会。”
莫妮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像是场面超出了她的预期。“看来我丈夫对这件事的兴趣比我预估的多。”
“我只是认为,一位准将大老远跑来,不该只为吃顿饭、听官方说辞。”兰德尔转向佩恩,“明天下午有空吗?到我办公室来,带上资料。”
“可以,几点?”
“三点,上午有会,下午安排不多。”
主菜上桌,三人安静用餐,偶尔聊几句天气交通。佩恩切牛排时刀刃碰瓷盘,发出轻微声响。
“准将,”兰德尔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注意到你谈论阿萨拉时的措辞和普通军人不太一样。”
佩恩抬头,叉子搁在盘缘,“哪里不一样?”
“你提到了债务违约、资源控制、协议延期、军事设施所有权变更——你说这些不光是经济问题,它们影响国家行使自卫权与发展权的能力。这种表述在军方人士中不常见,更像专业地缘政治分析文章里的语言。”
“在这个职务上接触的资料杂,时间长了,看法也会调整。”
兰德尔没再追问,重新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肉,慢慢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