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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临河楼回来以后,谢锦之在书案前坐了许久,手里的信翻过一页,目光却还停在先前那几行字上。
阿星进来添茶,见他难得有些心不在焉,还当是哪处送来的消息出了岔子。谁知谢锦之搁下信,开口问的却是洛城陈家。
“陈家在洛城住了多年,同周家也有来往,门风应当还不错。”阿星说完,见谢锦之没有接话,很快便反应过来,“殿下想问的,是今日那位陈公子?”
“让人私下打听几句,看看他平日里如何,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嗜好。”谢锦之端起茶盏,又特意叮嘱道,“不必闹出动静,更不要惊动陈家。”
阿星应了下来,心里却有些纳闷。陈家如今只是露出几分意思,亲事连影子都没有,何况周家自己便会查人,哪里用得着殿下另外费心?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殿下是担心阿欢小姐?”
谢锦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若只是觉得陈公子不妥,今日在酒楼门前便该看出些什么,可那人从言谈到举止都挑不出错处。偏偏越是如此,他心里越不舒坦。
阿星见他不说话,只当自己问得冒失,忙替他找补:“殿下这些年一直护着阿欢小姐,也算看着她长大。如今忽然发现她到了议亲的年纪,不放心也是常情。”
“不错。”谢锦之几乎立刻点了头,“正是这个道理。”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像终于想通了,神色跟着松缓下来:“我与阿欢相识多年,虽没有亲缘,也算得上她半个兄长。婚事又关系着一辈子,我替她多看一眼,本就是应当的。何况陈家既有这个心思,早些问清楚,也免得日后再费周折。”
阿星原本只说了一句,没想到他能接出这么多道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过了一会儿才低头道:“殿下说得是。”
他嘴上应得恭敬,心里的疑惑却比方才更重。若当真只是兄长一般的操心,何至于连陈家才刚露出的那点意思都放在心上?只是这句话阿星不敢问,只能垂着眼替他添满了茶。
谢锦之端起茶喝了一口,觉得这件事既已解释清楚,方才那点莫名其妙的不快也该就此过去。可等阿星退下,他重新拿起那封信,眼前浮现的仍是陈公子站在檐下看向阿欢的模样。
第二日,谢锦之将几件原本不急的事全都挪到了这一天,从早到晚几乎没有闲下来。百工书局离他的住处不过几条街,周府也并不远,他却一处都没有去,仿佛只要不见阿欢,昨夜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便真能被“兄长”二字压下去。
到了启程这日,他仍按礼数先去周府辞行。拜别过周珉与周承礼夫妇,谢锦之从正院出来时,恰好碰见阿欢带着舒宁过来,手里还提着王云蕖让人备下的食盒。
昨日一整日没有见她,谢锦之原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念头理清了。如今阿欢仍像往常一样笑着朝他走来,他才觉得昨日那番刻意回避实在有些没有来由,迎上去时,脚步也不由得停了一下。
“昨日四哥哥还等着你去看那几册书,结果等到书局关门,也没见你过来。”阿欢将食盒递给阿星,笑着问道,“锦之哥哥忙了一整日,今日又急着赶路,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