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四哥归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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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临窗的长案几乎坐满了人,来客大多埋头抄书,偶尔有人向伙计询问几句,声音也压得很低,最清楚的反倒是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靠里坐着一名木匠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一幅水车图琢磨榫口,画上几笔,又停下来细看原图。

阿欢没有上前打扰,只领着周景彦走到书架另一侧,从中取出一本边角翻旧的残书:“你瞧,这本是不是有些眼熟?”

周景彦翻开封皮,看见自己当初留下的记号,很快便想了起来:“这是我从青溪寄回来的?”

“就是它。里面的几幅农具图画得仔细,送来以后常有人翻看。原本缺了几页,苏夫子便请懂行的人补上,又重新誊了一册留在这里。”阿欢朝长案那边示意,“方才那人描的水车图便出自这本书。前些日子,有位木匠照着图修好了城外庄子上一架坏了多年的水车。消息在同行间传开,近来寻这本书的人便更多了。”

周景彦低头看着手里的旧书。当初他在旧书铺翻出它时,摊主嫌书册残破,随手扔在一堆无人问津的杂书里。如今书角已经被人翻得发白,誊清本也摊在长案上,供人一笔一画地描摹。

“我寄书回来时,只觉得你大约用得上。”他轻轻合上书,“没想到真有人会来这里一页页地抄,还能帮到这么多人。”

“所以我才总催你替我留心。”阿欢接过书,小心放回原处,“旧书压在箱底,便只能落灰。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中,里面的一张图、几行字,说不定便能替人解了难处。”

周景彦听完笑道:“这话倒同阳明先生说得很像。”

阿欢听见阳明先生,忙问道:“先生也知道百工书局?”

“我同他提过。先生听说你四处搜罗百工旧籍,还许来客入内翻看誊抄,当时便夸这件事做得好。他说经史使人明理,百工之书也能教人安身,都是有用的学问。等回乡以后,他还会整理一批藏书,替你挑些合用的送来。只是那些书多年无人归整,你恐怕要等上一阵。”

“先生的藏书必然极好,只要肯替我留意,等多久都无妨。”阿欢说完又追问,“那你呢?这次可曾带书回来?”

“带了几册,都在后面的车上。等我回去整理好,便让人给你送来。”

兄妹二人在书局里转了一圈,这才一同回府。周景彦先去拙璞堂给祖父请安,老爷子问了几句阳明先生的近况,见他一路疲惫,便催他早些回三房歇息。

吴思韵得了消息,早已叫人备好热水与饭菜。周景彦才进门,她便拉着儿子仔细看了一圈,见他只是清减了些,这才放下心来,嘴上却仍忍不住埋怨:“回来也不提前送封信。若不是舒乐先来报信,我还不知道你今日已经进城了。”

“归期原本定不准,我也没想到今日便能赶到。”周景彦笑着扶她坐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

周承学坐在一旁,直到妻子看够了,才开口替儿子解围:“一路赶回来,怕是连口热饭都没吃上。有什么话,等他坐下再说。”

“你倒惯会替他说话。”吴思韵嗔了丈夫一句,到底还是叫人摆饭。

周景彦在父母身边坐下。丫鬟揭开汤盅,热气漫过桌面,吴思韵嘴上还念着他不知照顾自己,手里却先替他盛了满满一碗热汤。

周景彦离家游学已久,这一顿团圆饭,三房也已经盼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