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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书院的讲会一连热闹了三日。洛城这边,阿欢也为书局忙了起来。
这日一早,周曼薇约她去看一处铺面。马车出了周府,阿欢先拆开了谢锦之从昆城寄来的信。
谢锦之与郑家的商谈仍未定下,原定的见面又往后推了几日。他得了空,便去城南转了一趟,从一间老书铺里买下几册蚕桑、织染和木作手札,让人一并送回洛城。信末还说,往后再遇见合适的,也会替她留意。
阿欢笑着收好信,又打开脚边的木匣。最上面是一本薄薄的《蚕事杂记》,边角已经磨白,字迹有大有小。她随手翻到中间,见一连几页都画着蚕,从刚孵出来时细如发丝,一直画到后来吐丝结茧,旁边还记着各个时候该如何照料。
阿欢从未养过蚕,竟也看得津津有味。马车转过两条街,她还没舍得放下。
舒宁听车里许久没有声响,隔着帘子问道:“小姐,谢公子这回又寻到好书了?”
“有几册。”阿欢把《蚕事杂记》放回匣中,“等看过铺面,先送去女学,请苏夫子她们先看看。”
女学的藏书阁最初只有两排书架。当年为了让学生除了识字算术,还能学到真正可以谋生的本事,阿欢和两个姐姐托了不少人四处寻书。家人出门时会替她们留意,谢锦之和往来各地的商队也常捎回几册。几年下来,书架添了一排又一排,里面收着的也不再只有夫子上课时会用的书。
最早一批学生离开女学以后,做活时遇见拿不准的地方,仍会回来查一查旧书。有人找裁衣图样,有人翻从前学过的染谱。次数多了,连女学外面的人也知道了藏书阁。
苏夫子起初只许女学里的学生借阅,后来来问的人实在多,便另备了一本册子登记。有人识字不多,就请学生帮着找图样;也有人看完以后,把自己琢磨出的法子补在纸上,留给后来的人。藏书阁里的书借来借去,不但没有少,反倒慢慢添出了许多原本没有的东西。
几个月前,一位做了二十多年刺绣的绣娘带着小徒弟寻到女学。她听说藏书阁里有一册南边传来的旧花样,想借来看看,又怕女学不许外人进去,到了门口反倒迟疑起来。
阿欢亲自领她们去了藏书阁。那绣娘在里面翻了大半日,临走时仍舍不得放下,便借回去慢慢看。过了几日,她来还书,怀里却多了一本自己记了许多年的针法。
“我看了旁人的东西,也不能白看。”她把书递给苏夫子时还有些舍不得,“这里面有几样是我年轻时琢磨出来的,算不上多稀罕。若有学生愿意学,便留一份给她们吧。”
苏夫子当着她的面翻了几页。册中不只画了针法,连什么料子该配什么线、针脚太密时该如何拆补,都记得十分清楚。跟来的小徒弟指着其中一页道:“这一针,师父教了我三回才学会。”绣娘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催苏夫子快些收好。
原册后来仍还给了她,藏书阁只留下誊抄本。阿欢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寻常书肆里多是经史典籍,做活的人真正想找的东西,往往只在师徒与家人之间传授。有些手艺并非无人想学,只是想学的人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阿欢没有立刻去找周曼薇。随后几日,她借着出门的机会,走了城中几家书肆。书架上大多是经史诗文,偶尔有几册农桑或医书,也多半收在不起眼的角落。掌柜听她问起木作、织染一类的书,只说这些书原本便难寻,买的人又少,即便得了原册,也未必肯费工夫誊抄。
这样走了一圈,阿欢心里的念头反倒更加清楚了。想找这些书的人并不少,只是寻常书肆不愿做这样的生意。女学藏书阁已经收了不少这类书,也有人愿意看、愿意学。若能另辟一处地方,总比一直收在藏书阁里更有用。
把这件事想清楚以后,阿欢便去了暖香阁。
她从后门上了二楼,径直进了姐妹几个常用的房间。周曼薇刚同掌柜核完这个月的账,案上还摊着账册,旁边放着几只才送来的香盒。
阿欢一进门,便把手里的点心放到了她面前:“李记刚出炉的蛋黄酥,我特意绕路买来的,还是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