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西北事(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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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来之前想得好些。刘彬待我很好,府里也已经收拾妥当。我有自己的事可做,并不觉得闷。”周曼霜又道,“何况军镇离这里不过一日路程,真遇上麻烦,我不会瞒着三哥哥。”

“你自己觉得好便好。”周景沐道,“真有难处,也不许怕家里担心,什么都瞒着。”

“这句话,三哥哥也该记着。”

周景沐听懂了她的意思,只得低头喝汤。周曼霜也没有再追问,只让苏合把离得远的那碟菜换到他面前。等他吃过半碗饭,她心里稍稍安定,这才问起白日街上的争执。

“还没有处置。”周景沐道,“旧例按各村田亩分配放水时辰。去年修渠以后,上游两处水口拓宽,同样开闸半日,分走的水便比从前多,下游自然不肯。明日得重新量水口、核田亩,才能定下时辰。”

周曼霜想起他当街只记下水口、没有立即判定谁对谁错,便道:“若换作从前,三哥哥只怕已经照着旧例定下来了。”

“从前确实会。”周景沐放下筷子,说起这件事时,神情也认真了些,“头一年也有人争水,我只按田册上的亩数分配时辰,东村田多,便多给了半日,自认已经十分公道。后来两边还是险些动起锄头,我跟着村老去田里走了一遍才知道,东村那条支渠绕得远,中间还有一段漏水。水从闸口过去,先要在路上耗掉不少,摊到每亩田里,反倒比西村少。”

自那以后,凡是田地水利上的事,他仍会先查田册、翻旧例,却不会再隔着公案便作决定。册子上只能看见多少亩田,至于水要走多远、途中会漏掉多少,总得亲自去看过才知道。

他说话时仍像从前给弟妹讲书,一件事总要把前因后果说明白。只是如今说起的,已经不全是书里的道理,还有他一脚一脚走过的田地与水渠。

周曼霜听着,既高兴,又有些心疼。这些话不过几句,真正走遍水渠与村路,却不知吃过多少苦。可三哥哥当初远赴蓟州,为的正是这些事。如今辛苦没有白费,家里人若能亲眼看见,也会像她一样高兴。

周景沐到蓟州将近五年,第一任三年期满时考评得了上等。州府将他留了下来,又把附近几处县镇的水利、粮仓与商路交给他协理。差事比从前多了,留在城中的日子反倒更少。

“大伯若亲眼看见你如今做事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

周景沐端着茶盏,过了一会儿才道:“父亲的信里从不催我,只问差事。可大哥告诉我,我每回的家书送到,他都要看上好几遍。”

“所以你这次多写几页。”周曼霜看了一眼桌边的木匣,“家里也想知道你过得如何。”

周景沐点了点头:“好。”

这顿饭吃到戌时将过,两人才起身。周景沐明日一早还要出城,临走时抱起木匣,却又把阿欢那封信单独取出来,收进了怀中。

周曼霜送他下楼。上马以后,周景沐仍不忘叮嘱她,明日若是落雨,便在蓟州多住一日,千万不要赶山路。这样的语气倒和从前没有分别。周曼霜一一应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心里仍有些发酸,却又安定了许多。

回到楼上,苏合已经在灯下铺好信纸。周曼霜先给王云蕖回信。她想起下午在街口的情形,便把百姓如何围着周景沐说水渠、他又如何耐心听完都写了进去。写到晚间这顿饭,她特意添了一句,三哥哥饭量未减,精神也好,只是比从前瘦了些。

等这封信写完,周曼霜又另取了一张短笺,写给阿欢。

信我已经替你送到了。三哥哥说,你小时候一听他查问功课便老实,如今倒管起他来了。你若听了不服,便等他回信以后自己同他分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