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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了余家商号,周曼霜才让掌柜往州衙递了句话,说自己明日便要回军镇。直到天色擦黑,周景沐才匆匆赶来。
他已经换下官服,只穿着一身寻常青衫,衣襟袖口仍旧整齐,只有靴边沾着白日踩过湿地的泥。先前隔着车窗,周曼霜只看出他黑了、瘦了;如今人站在近前,才发现他的皮肤比从前粗糙了许多,眼下也带着倦色。
她忽然有些恍惚。
周景沐离开洛城那年,还是个整日捧着书卷,连案上几册书都要按高低摆齐的世家公子。他寄回家的信总是报平安,她便也当他只是离得远了些。直到今日亲眼见到,她才觉出这近五年的光阴,原来都落在了他身上。
“三哥哥。”周曼霜站起身,声音仍旧平稳,眼睛却有些发热。
“曼霜。”周景沐应了一声,走到灯下,也看清了她梳起的妇人发髻。他看了片刻,才笑道:“你的大婚,我到底还是错过了。”
“三哥哥的贺礼和信,我都收到了。”周曼霜让苏合取来随身带着的木匣,“若当真觉得遗憾,等回了洛城,再补请我一顿便是。”
“好,这话我记下了。”
木匣里放着家中众人写来的信。最上面那封尤其厚,周景沐只看了一眼“三哥哥亲启”几个字,便认出了阿欢的笔迹。他将信拿起来掂了掂,忍不住笑了一声:“阿欢这封怎么这样厚?”
“她临出门才塞进来的,马车已经走到巷口了,还追出来叮嘱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周曼霜将其余几封也拿给他看,“大伯母的信在平日吃住,见过你便另给她回信。”
周景沐看了一眼母亲的信,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母亲如今连我写回去的话都不肯信了?”
“你每回只写寥寥几句,叫大伯母如何放心?”
周景沐被她说得无从反驳,索性先拆了阿欢的信。前面几页写的是洛城女学与家中近况,到了末尾才轮到他。
“三哥哥,你每回寄来的信都只有寥寥几行。问起吃住,也只说一切安好。你若一时回不来,下次便多写几页。我如今已经长大,不怕你再查问功课。等你回来,我还有许多事要亲口告诉你。”
他将那几行字看了两遍,又沿着原来的折痕将信纸叠好:“她小时候一见我问功课便老实,如今倒敢管起我了。”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小姑娘。”周曼霜笑了笑,“你真回去查她,只怕还没开口,便先让她问住了。”
周景沐把信收好,没有再说什么时候回去。周曼霜也没有追问。他的身份尚不能公开,蓟州又有许多事等着,并不是想走便能走的。她知道追问也没有用,只是心里仍旧惦记。
两人坐下用饭以后,周景沐先问了一句:“刘彬怎么没同你一道来?”
“军中正赶上换防。他原本想请一日假,是我没让。”
周景沐点了点头,又问:“军镇住得可还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