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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姑娘将货栈的总账交清以后,第二日一早便同阿欢去了女学。陶娘子与周韵先来了一日,这会儿都坐在西厢最后一排,面前各放着一本翻开的课册。
两人没有惊动旁人,悄悄在她们身边坐下。
屋里十几名学生年岁不一,最年轻的也有十七八岁。她们有的在布庄做工,有的替绣坊赶活,白日不得空,便趁着轮休来补这一堂识字课。
授课的夫子没有拿蒙书,只将几块写着布名的木牌摆在长案上,又从竹筐里取出相应的布料,让众人自己去找。
一名妇人摸出其中一块细棉布,认得料子,却找不见相应的木牌。旁边的人替她指了一个,她拿起来看了半天,仍有些拿不准。
夫子便将木牌与布料一同放到她面前,领着她念过两遍,又让她从另外几块木牌里再找一次。这回那妇人很快便认了出来,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个我记住了。往后领料,总不用再追着旁人问了。”
屋里顿时笑了起来。
认过几种布名,夫子又发下几张纸。上面抄的是雇工契中最常见的几行,只留下姓名、做工的期限与每月工钱。有人认得数目,却把按日结算看成了按月结算,还有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姓。
“这么多字,得学到什么时候?”坐在后面的妇人看得有些发愁。
“今日不用全认。”夫子用笔点了点其中几处,“先把自己的姓名、做几个月、每月拿多少工钱认清楚。下回再换别的,一样样来。”
那妇人听完,又低下头去找纸上的月字。这回旁边的人想提醒她,夫子却摆了摆手,让她自己慢慢找。
周韵这些年一直帮方夫子带启蒙,教孩子认字已经十分熟练。可听完这半堂课,她才发现成年女子与孩子并不一样。这些妇人虽然认不得几个字,布料拿到手里却能分出好坏,有人心算也快,只是不知道纸上写的究竟是什么。她低头在课册上记了一句,先从她们手里做惯的事教起。
中途歇息时,陶娘子低声道:“我昨晚还想着,回去以后也从蒙书头一篇教起。”
“真这样教,她们怕是来不了几回。”秦姑娘看了看屋里的人,“白日已经做了一天工,晚上再去背一堆眼下用不上的字,换作我也坐不住。”
课后,赵夫子将三人叫到屋里,阿欢也把方夫子的信交给了她。
江淮女学开办两年多,已经陆续收了几批学生。第一批年长些的姑娘如今能够帮着带课,每逢招生,附近人家也会提前来问,再不用像最初那样挨家挨户托人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