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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
“大姐姐那时候也用过这个缠枝花样。”阿欢翻过一页,“这里怎么全划掉了?”
“卖不出去,自然要划。”周曼薇凑过来看了一眼,“我那时总觉得洛城卖得好的东西,到了江淮也不会差,头一批货便照着这边的喜好备。结果鲜亮些的卖完了,这几种素净花色在铺里压了几个月,最后只能折价处理。”
“所以二姐姐把样子都留下了?”
“总要记得自己在哪里看走过眼。后来每回添新货,我都让掌柜先在样册上记清当地人的喜好,卖得好不好也一并写下来,下一回便不至于只凭自己猜。”
阿欢合上样册:“这话若让四叔听见,他该放心了。”
“我爹才不会。”周曼薇笑了一声,“他自己书房里这样的旧账,比我这里还多。”
阿欢也笑起来,又从袖中取出方夫子的信。除了秦姑娘,同行的还有两名江淮女学的学生,一个已经能带启蒙课,另一个绣活做得最好。方夫子已经替她们写好荐信,让她们到了洛城以后直接去找相应的夫子。
“她们昨夜都到了?”
“到了。秦姑娘要来货栈交账,另外两人歇过一夜,今早便拿着荐信去了女学。”周曼薇将信还给她,“方夫子连该找哪位夫子都写清楚了,倒不用咱们再操心。”
“她如今做事一向周全。”阿欢把信收回袖中,“秦姑娘这边也不着急,先让她把总铺的账交清楚再去。”
门外传来两声叩响,方才回话的管事送进来一本新账。周曼薇翻到他折好的那一页,看过两行便道:“今年新租的河边仓也记进去了?”
“已经记了,租契一并收在后面。”
管事退出去后,阿欢顺手翻了翻。那处河边仓连着两间旧铺,地方不算小,租期却一次定了五年。
“二姐姐这回怎么敢租这样久?”
“那一带的田契和租账去年已经重新核清。”周曼薇道,“我头一年去江淮时便看中过这处仓房,可旧契上记的人与实际收租的管事对不上,掌柜去衙门查了几回,也没能问出一个准话。那时只敢临时借用,不敢签长契。如今归属定下来了,才好安稳租上几年。”
仓房有了确切的东家,铺子与作坊才敢签下长契,来往的商船也不用担心货物无处安放。江淮这两年恢复得这样快,这些重新理清的旧账也帮了不少忙。
周曼薇把账册合上:“家里今日商议的,也是田籍新政吧?”
“几位族叔一早便到了,到这会儿还没散。”
“江淮遭过大灾,许多人盼着官府早些把旧账理清。换去别处,那些田契还牵着几代人的利益,未必会有这么顺当。”
这也是父亲他们今日需要关起门来商议的事。阿欢没有多问,重新把方夫子的信收好。
外面很快又有人来请周曼薇,说最后两车染布已经到了。周曼薇起身走到门边,回头问她:“你今日急着回去吗?”
“不急。”
“那便等我一会儿。江淮新送来的藕粉不错,我让厨房做了圆子,午后带你去尝尝。”
阿欢本来也没打算空着肚子回去,闻言便在桌边坐了下来。周曼薇重新回到前院,隔着半开的窗子,还能听见她叫来几名管事,安排最后两车货入库。
没过多久,秦姑娘抱着账册从窗前经过。阿欢叫住她,说起方夫子的来信。秦姑娘听说信已经送到,笑着松了口气,又道自己交完总铺的账,明日便去女学找赵夫子。
前院很快又有人叫她。秦姑娘答应一声,抱着账册匆匆赶了过去,脚步很快消失在门外嘈杂的人声里。